从东北方绕行去圭厥比从正阳方向去圭厥路程要远,第二队暗卫已经从东北方向追去了,霍云朝便直接从正阳往北行去,只要率先赶到边境,就能封锁出路,将人堵住。

    圭厥探子驾着马车日夜不停地赶路,路过城镇时添了两床被子,弄了两副药,吃喝都在车上,煎药的任务就交给了尚齐秋。

    马车那么颠簸,还在马车上煎药,一罐药煎下来还能有三分之一尚齐秋都行大礼了,还得招呼火,以免火星落到马车上来个车毁人亡。

    尚齐秋头一次做这种下人才干的活,看着裹成团还睡得不太安稳的卿天良,问候他全家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卿天良一直不见好转,要不是他情况越来越不好,这些圭厥探子或许都不会去给他弄药。

    “你这是什么病,别人感染风寒都不像你这样的。”尚齐秋嘟囔了一句,继续默默煎他的药。

    卿天良睡的实在不安稳,什么光怪陆离的梦都做,一会儿上天入地,一会儿牛鬼蛇神,一会儿是霍云朝,一会儿是东方玥,他还梦见了他娘。

    那是老王爷府被围堵的某天,杜青蓉坐在房里暗暗哭泣,他本是去找杜青蓉玩儿,听到她哭便悄悄躲在了窗外。

    杜青蓉跟小月哭诉:“那么多人围着王府,也不知那孩子吓到没有,万一暴民没控制住闯入王府,一通乱来误伤了他怎么办?”

    小学姐姐劝道:“夫人不必过多担忧,小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霍云朝偶尔也会被卿天良拐回家玩,杜青蓉很是喜欢他,每次来都把他当亲儿子疼爱,听到娘亲因为担忧霍云朝哭了,卿天良立马跑回房里给霍云朝写信。

    信中说道:“我娘这么疼你,你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等难民都走了,你要带上好的礼物来看望我娘,娘最喜欢桂花酥了,可惜桂花酥只有百福庙会上才有卖,过几天的庙会你肯定出不来,可能要等到明年了。”

    卿天良迷迷糊糊睁开眼,动了动手,尚齐秋见状忙蹲过去:“你醒了?是不是要好了?”

    卿天良眸光涣散,伸手抓住一旁尚齐秋的衣服,喃喃道:“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他背后替我解决了这么多麻烦,他去庙会买糖定是为了送给娘,我错怪他了,我要去跟他道歉……”

    尚齐秋问:“给谁道歉?”

    卿天良依旧在喃喃细语:“我不该写信告诉他的,是我错了……”

    这么多年,闹了这么多年别扭,是他错了,他本来早就应该站在霍云朝身边,与他竹马竹马,两小无猜,早该知晓互相的心意,早该在一起了。

    “我得回去,我得去找他。”

    又一轮热气上头,卿天良忍不住咳嗽起来,尚齐秋忙扶他起来拍他的背,拍着拍着人没动静了,尚齐秋低头一看,卿天良又晕了过去。

    “这真不像普通风寒啊,”尚齐秋把人重新用被子裹好,掀开帘子对驾车的人说,“大哥,要不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他情况很不对劲……”劲字话音都还没落,一支箭便射到了马车边,吓得他音调骤然提高,惊呼了一声。

    再往前看去,一群人围堵在前方,拦截了他们的去路。

    第56章 入我相思门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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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齐秋知道后有追兵,没想到前也有拦路虎,霍云朝率兵守住关口,就等着他们送上门。

    那头放了一支冷箭作为警告,左业喊话:“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速速投降,王爷将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后果自负。”

    驾马的人和同伴对视一眼,纷纷抽出贴身兵器,没回话,从架势上看大概是宁死不屈了。

    尚齐秋怕啊,缩回马车里,看到卿天良脑子一动,砸了药碗捡起一块碎片捏在手中,将卿天良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碎片横在了卿天良脖子上。

    霍云朝带了这么多人,圭厥探子加起来不过六个,输赢已经一目了然了,卿天良现在就是根救命稻草,捏住卿天良的脉门,他尚齐秋就相当于捏住了生门,只要霍云朝放他去圭厥,他定不会伤了卿天良。

    尚齐秋挟持着人缩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传来厮杀声,没一会儿就没动静了,尚齐秋警惕地瞪着帘门大气不敢出。

    圭厥探子是霍云朝的老熟人了,当初从段百山庄接卿天良回正阳途中,遇见刺杀他的那群人也是圭厥探子。

    要不是上次东方玥派人来拦截他,他还以为以前在正阳要杀他的人是萧王。

    没想到东方玥这么早就在背地里下黑手,他的人霍云朝又怎么会放过。

    既然对方采取反抗措施,霍云朝自然乐得成全他们,二话没说把人都解决了,随后移步到马车前,叹了口气:“还赖在里面干什么?逃命都不会还学别人去战场打仗,到时候别人拿剑刺你,你怕是也不会躲。”

    里面没声音,霍云朝拧了一下眉,走两步上前一把掀开车帘。

    “啊!”尚齐秋大叫一声。

    尚齐秋一直盯着帘门,他听见霍云朝说话了,但他完全不敢应,霍云朝一把掀开帘子,吓了他一跳,应激地将碎片往卿天良脖子处又挨近了几分,嘴里直哆嗦:“你……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尚齐秋人在抖,手也在抖,开始想好不伤害卿天良的,这会儿控制不住力道,碎片在卿天良脖子处划了几下。

    霍云朝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卿天良脖子处冒出的血迹,当即沉下脸,退后半步,道:“放开他。”

    尚齐秋趁机往外看去,那几个探子果然都被解决了,这里是大嘉国与圭厥在东北方向的交界处,一条宽阔江流横梗中间,两国商人互相通商都是坐船。

    看着波浪滚滚的江水,尚齐秋咽了咽口水:“给我备条船,让我去圭厥,我就放人,不然我死也会拉一个垫背的。”

    卿天良靠在尚齐秋身上昏迷不醒,霍云朝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没理尚齐秋先开口问:“他怎么了?”

    尚齐秋将身体下沉的人往上提了提,回道:“感染风寒,一路上都没看大夫,发烧好些天了,求你快给我备条船吧,我上了船就把人给你,你好带他去看大夫,他再这么烧下去肯定会变成个傻子,你不想以后养个傻子对不对?”

    霍云朝抬眼,像看个死人一样看他,眸子漆黑幽深,尚齐秋差点被当场吓哭,忍不住又动了动手,碎片又蹭了卿天良脖子一下。

    霍云朝狠狠皱了下眉:“把人给我,我让你离开。”

    “真的?”尚齐秋问了一句,下一秒又自我否定了,“不……不,我不信,你先给船,你先让开。”

    霍云朝怕他再给卿天良来一碎片,只能放下帘子退后,转过身准备叫左业去备船,却不料,本该死绝的圭厥探子,其中一人突然跳起来给马扎了一剑,马受痛扬起前腿长嘶一声,下一秒带着马车朝江里跑,跳江了。

    霍云朝脑子白了一瞬,跟着马车跑到江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它不是为什么没人阻止的问题,它就是那种,那种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就连跟着跳下江的霍云朝都没反应过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