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天良手上戴着铃铛,跟在霍云朝身后叮叮当当响,一会儿往左走,一会儿往右走,就是不好好走直路,非得霍云朝时刻抓着人不放,他才安分地跟着走上一段,一旦松开手,定然是又会跑偏的。

    天气是真的转暖了,密江临近大嘉国的地方已经好多天没下雪了,如今又连续出太阳,到处都是冰雪消融的痕迹,路边山坡上,罕见地开了一树桃花。

    卿天良看得惊奇,赖在原地不走,说什么也要摘一枝花。

    霍云朝无奈,只能飞身而上给他采了一枝,几个旋身落回卿天良身边,将好看的桃花放他眼前,摇了摇。

    卿天良眉开眼笑,握住霍云朝手中的花,拿到一旁树下,打了几个圈,然后蹲下用手开始挖泥巴。

    雪水将泥土和成稀泥,卿天良一只葱白手指三两下就糊了泥巴,霍云朝皱了下眉,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来,道:“你是想插地上等它长成大树吗?等回去了我们再找个地方种上它好不好?这个地方不合适。”

    卿天良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桃花好好护着,另一只手指着泥巴,道:“打仗地方的土,带回去,要种花。”

    “一定要这里的土吗?”霍云朝问。

    卿天良点点头,说:“用花瓶,种花,花。”

    秦夫人的花瓶装着和了阮老将军骨灰的漠土,卿天良做梦都想去边疆装一瓶回来,虽然没有骨灰,但比其他的土到底多了一些意义,他要还给秦夫人,因为是时刻记在心中的事情,所以就算傻了也能在触景生情时做出下意识举动。

    霍云朝伸手撕了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抓起卿天良的手给人一根一根擦净,道:“花瓶里的不是这里的土,等回去了我带你去挖,好不好?”

    卿天良看着自己葱白的手又变干净了,便把泥巴忘在了脑后,随霍云朝牵着走,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指看个不停,路都不看,要不是霍云朝在身边,他跟头都摔了好几个。

    东方玥收到密江城被攻占的消息,也知道了霍云朝坠江的消息,同时知道了卿天良生死未卜的信息,阴沉着一张脸直往宫殿里冲,沿路的侍从纷纷低下头退让三舍,谁也不敢去触他霉头。

    燕祁正在殿中用膳,听人来报太子殿下求见,宣见的话还没说出口,东方玥就冲了进来,将密信往食盒里一扔,沉着声问:“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燕祁愣了一下,拿起信快速看了一遍,最后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的东方玥:“不是寡人下的命令,怎么,敖寒失手了?”

    东方玥冷哼了一声,道:“不清不楚的人也敢用,被霍云朝摆了一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当下不宜怪罪他,让他把城池夺回来就是了,如今用人之际,你切莫意气用事。”燕祁未免有点担忧,最近东方玥越来越暴戾,他真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把国家交给他了。

    东方玥斜睨了他老子一眼,道:“我拎得清,倒是你,把我的人弄丢了。”

    燕祁张了张嘴,不好辩驳,他是真不知道密探会杀人灭口,真不是他暗中下的命令。

    “寡人已经派人去找了,密江结冰期,下游河床结了冰,生还可能性很大。”燕祁道。

    “可能性那么大,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人?”东方玥咄咄逼人。

    燕祁有些无奈,要不是想让东方玥安安分分接手当这个大王,尽心尽力为圭厥国做事,他也犯不着在一个男人的问题上处处被儿子怼,明明是他法外开恩没派人去杀那个男人,怎么现在找到男人反而成了他的义务了?

    东方玥的态度实在让他有些不悦,正准备责备一两句,东方玥率先开口:“罢了,您用膳,儿臣先告退了。”

    “……”

    燕祁看着食盒里的信,用膳,你用个试试。

    燕祁确实派人去找了,只是那些探子都被霍云朝一个一个暗中解决了,以至于燕祁到现在还没见到回报的探子,自然不会得知找到人的消息。

    霍云朝带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密江城,有士兵站在城头隔远就见到了人,忙去跟阮裴旭报告。

    阮裴旭等人打开城门,一群人浩浩荡荡像迎接帝王归来那样,隆重地列成一排站在城门口。

    卿天良看到这么多人,有点害怕,躲在霍云朝身后不肯往前面走。

    “都是你认识的人,怕什么?”霍云朝道。

    卿天良摇了摇头,愣是不肯走,霍云朝没有办法,只好将人抱起,道:“头埋着,我带你进去。”

    卿天良听罢,乖巧地将头埋在霍云朝怀里,双手环上霍云朝的脖子,一副依恋姿态。

    城墙下一众人:……

    眼见他抱起人,眼见他走过来,眼见他入了城,眼见他将一众人扔在脑后。

    阮裴旭抽了抽嘴角,道:“不可能,那不可能是我弟弟。”

    李怀英看到卿天良了,他第一次见到卿天良,只觉那人长得十分好看,但性子却跟个兔子一样,胆小怕生,这就是大嘉国丞相独子、阮裴旭的继弟吗?都说闻名不如见面,他觉得见面不如闻名呢,好失望。

    但是,除了失望,李怀英更在意的点是,看霍云朝抱着卿天良的姿势,这妥妥的不是普通关系,霍云朝好男色又花心,李怀英垮了脸:一个醉欢楼小倌,一个贴身侍卫,一个小兵,这又来了个丞相公子……霍云朝私生活这么乱,将军你知道么?

    李怀英面色纠结地看向阮裴旭,阮裴旭正沉溺在霍云朝抱卿天良这一幕中,想七想八,一会儿是霍玉恒的打趣,一会儿是坊间传闻,一会儿是李怀英的八卦,最后落到他去跟霍秉求证的事情上,突然惊醒,低声道:“不行,他们不能这样,绝不能是这种关系!”

    卿天良被抱进城中特意收拾出来的府邸,见四下没人了,才从霍云朝怀里探出头,看着霍云朝说了声:“饿。”

    第59章 入我相思门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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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卿天良变傻以来,他的事霍云朝都是亲力亲为,在老庄家,饿了霍云朝亲自做饭,渴了霍云朝亲自倒水,洗澡霍云朝给烧水搓背,换洗的衣服霍云朝清洗晾晒。

    哪怕在正阳丞相府,卿天良也没受过这待遇,现在却极会享受,不是霍云朝亲力亲为的,就不要。

    阮裴旭从城门口追到了府邸,看霍云朝因为卿天良一句“饿”便挽袖子往厨房走,他甚至来不及跟卿天良打招呼,便一路跟着霍云朝又追到了厨房。

    霍云朝进厨房后,到水缸边舀了一勺水倒往锅里,阮裴旭从水缸边跟到灶旁,霍云朝倒完水又到碗柜翻吃的,发现面条边将面条拿了出来,阮裴旭又跟到碗柜旁。

    “你那么闲,不如去给锅底下烧把火。”霍云朝一边刷锅一边说。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阮裴旭说。

    “不知道,不烧火就出去。”霍云朝抬头看见在门口踌躇的左业,道,“进来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