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也正是这样。

    在那双眼睛和众人——更准确地说是与言倾对视上的下一秒,风沙肆虐的沙漠陡然吹来一阵诡异的寒风,就像是下雨前的那一丝寒气一般,带着浓浓的潮湿水汽。

    众人仿佛浸润在一个超级水体之中,明明没有一滴水珠,仍是感觉到了手脚的巨大阻力,口鼻像是被溺住一样,呼吸之间都是液体翻滚的异样感。

    沙尔塔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水汽寒风,与众人不同的是,他的表情却是凝重而尊敬的,置身于溺水的环境中,眉宇间却十分安详。

    神术造成的火焰早就被熄灭,但沙尔塔那边没有一人动身,纷纷扔下手中武器,张开双手拥抱这溺水一刻。

    “这是……唔、咳……什么……”

    左洛星捂住了口鼻,却还是拦不住那股溺水的呛溺感,说话变得十分艰难。

    言倾盯着那双眼睛,眉头稍皱,张唇念道:“神术——天黑请闭眼。”

    霎时间,众人身上的那种溺水感消逝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似乎连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但好在下一秒,言倾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边:“灵力不够所有人活动,你们先不要乱动,我会看情况给你们恢复知觉。”

    五感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心理活动会变得尤为活跃,不质疑、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好在无论是林泽还是左洛衡,心理素质都远超常人,一时的知觉失控尚能忍受。

    众人都以为言倾这么做,是为了克服那双眼睛带来的压倒性范围神术,但实际上,众人视野外的言倾,却是渐渐走近了那双眼睛。

    唯一能看清他行动的,是与他享有同样视听感触的左洛星。

    “言倾大人!”左洛星惊呼。

    言倾回头轻“嘘”了一声,头上银色长发蜿蜒而下,周身浸润在月色里,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和不安。

    而令左洛星感到惊奇的是,在言倾恢复成月神的身份后,那双极富人性化的眼睛,竟真的慢慢消减了怒意,有些呆呆地看着言倾向他走过去。

    “怎么又哭了?”言倾的声音带着月神独有的温柔与安抚,让人恨不得扑到他怀里好好诉一诉委屈。

    左洛星发誓,自己从来没听过言倾用这种声音说话,险些以为他被月星那个古怪的月神附身。

    眼睁睁看着言倾过来送死、目露兴奋的污染者一时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手中一双眼睛。

    只见那眼睛呆滞地转动片刻,眼珠子瘪了瘪,很想诉说自己的委屈——

    “都说了别哭了!”银发银眸的温柔月神脸色顿时一个大变,控制神术一下子将污染者两只手捏紧,似乎这样就能阻止对方眼泪流下似的。

    然而,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污染者的两只手心慢慢捏出了两道涓涓细流。

    不仅如此,众人还听到了一个十分雄浑的痛哭声:“呜呜呜……人家眼睛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

    月星上的时候,言言看了看被月神一句话劝得撂下武器的众人,感觉自己学到了些什么。

    谢谢崽崽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亲亲(/。\)

    第100章 勾起

    随着这一声爆哭蔓延开来的,是骤然充满整个空间的连绵水珠。

    不再是无形的窒息,而是可感可视的漫天雨幕,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雨幕的密度在不断增加,水珠相互粘合。

    从天空往下看去,便是以污染者手上的那双眼睛为中心,黄沙世界逐渐被密密麻麻的水珠融合覆盖,灰蒙浑浊的一片,好似黄河悬流。

    “咳、首领……这里不能、咳、呆了……”叛军中有人被呛得眼眶通红,呼吸急促,急切地朝着沙尔塔呼喊了一声。

    现在这个情况,本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所以即便呼吸间满是泥沙潮气,叛军也并不慌张。

    只要利用沙漠之眼回到穹顶之罩,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渡过沙漠之眼发怒的时期,等到一切结束,他们碎日星就会回到往日繁荣美丽的模样。

    是的,他们星球是有名字的,取意自碎落的日光之意。因为那时他们的星球,盛产一种叫做日光砂的矿石,整个星球上,凡有矿石所在之地,四处都闪烁着太阳的光芒。

    只是那场大战……那场大战之后,整个星球的矿脉枯竭一空、草木枯萎凋零、土地一日日地干涸下去……

    太阳从地面升到了天空,然后,再也没下来过。

    沙尔塔也站在混杂着潮气的泥沙中,却没有如属下一般掩住口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模糊的视线丈量眼前的每一寸土地。

    “佳甲……你闻……咳、这空气中的气息……”站了许久之后,沙尔塔才轻轻开口。

    空气中的泥沙顿时有许多都顺着呼吸进入了口中、鼻中,呛得喉咙疼。

    “首领……我闻到了、咳咳、我看到了!我们成功了!明尔、我们成功了、咳咳……是不是!我们成功了!”

    佳甲也顾不得空气的浑浊,大声回应,眼中满是喜悦,他身后的叛军也跟着用力欢呼,恨不得在这浑浊黄水中翻腾几圈。

    “是啊……成功了……”

    沙尔塔的声音很低了,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从背后一剑刺入污染者的胸膛。

    剑尖染血透体而出。

    污染者的脸上都还是计谋即将成功的兴奋,连惊愕都没来得及露出。

    “图萨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剑尖穿透皮肉的时候,沙尔塔在污染者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污染者那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明亮了一瞬,里面盛满了动作被强行打断的怒火,双手无力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