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今再次相聚,不禁深感岁月无情飞逝,世事变幻无常。

    曾经意气风发、鲜衣纵马的少年郎,不知在这宦海沉浮到何处了。

    叙旧一番后,众人的话题不免还是回到当今的朝堂形势。

    几年过去,朝中政治环境不见好转,甚至更恶劣了,连年的党派争斗使得两方人马在彼此攻歼和敌对中度过,人人如同惊弓之鸟,遭到贬谪放逐的官员达到了百人以上。

    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政治混乱、吏治废弛、经济萎缩和军事上面的后退,有识之士都看在眼里。而吕朔当权之后,矛盾更加激化,开始大肆敛财、铲除异己,所提拔之人也是他的耳目和亲信。

    徐胜凯慨然叹息道:“时局如此,天下何以太平?”

    虽说这话落下,众人都心有感触,可再没有人想接着这危险的话题说下去。

    作为东道主的谢舒也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宴已过半,忽然外面有人禀告道:“大人,府上新收到了一份贺礼,是......吕太傅的人送来的。”

    他话音一落,在场人皆侧目。

    *

    吕朔手中的毛笔在白鹿宣上游走,墨汁淋漓,煞是好看。

    他的心腹快步进门后,忙拍起马屁道:“大人这手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实在是妙哉妙哉!”

    吕朔做了这么多年的紫微令,很多人都忘了,他一开始是因为字迹过人被庆帝破格提拔。

    也有不少人忽视了一点,吕朔其实还有着极高的诗词天赋,每年庆帝做寿都是由他来写贺词。庆帝称赞过他的字雄健刚劲、凝重高雅,如今翻修的几座建筑,例如贡院上的匾额,亦是吕朔所书。

    吕朔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不过十年苦功罢了,谁也使得。”

    这时吕朔话锋一转,淡淡道:“要你办的差事可妥当了?”

    心腹一迭声道:“妥当妥当,大人所料不错,谢舒一回京果然有不少人登门,人员名单属下已叫人记下,他倒是所交甚广,其中还有世家子弟。不过他很是识时务,大人这份礼他不仅接下了,还回赠了一份,属下这就将礼单呈给大人。”

    心腹埋头掏礼单的时候,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窃喜。

    吕朔则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微感意外。

    说起来,他和谢舒也就六年前私下里见过一面,他现在还能回忆起此人当时的胆大包天与大言不惭。

    不过即便后来谢舒连中三元入翰林院,也不足以使吕朔多加注意,因为翰林院在实际的政治不担任任何职责,直到谢舒《地理志》落成,在暴风雨前夕被派去做江浦河督,吕朔这时才发现,他这位“师弟”走的这招棋是何等的高妙。

    只是这到底是姜鸿的安排,还是谢舒有着非凡的政治眼光?

    前者令吕朔心中猜疑,后者则让吕朔有些忌惮了,尤其是庆帝直接委任谢舒,并没有经过他的手。

    到底是从何时起,他这位师弟就得了陛下的青眼,是不是他六年前就忽视了什么呢?

    而六年前,姜鸿刚收下谢舒不过一年的时间,即便姜鸿一开始就有所计划,也不可能遇到一切符合他所预期的弟子。

    偏偏谢舒过往的经历又是如此的平庸,还是说,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正好遇到了一块完全合适的璞玉?

    吕朔不由得叹息:老师啊老师,你到底想做什么?

    接着,吕朔心中冷笑起来:你又何必与我作对呢?天下大势,尽在我手啊!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吕朔并不想现在动谢舒,谢舒一人不值得乱了他的整个布局,所以吕朔的这份礼物是个烫手山芋,谢舒若是收下,对他清名有瑕,如果谢舒拒收,他也可以借机安个不敬的罪名。

    想不到谢舒的礼数倒是周全,还回了一份,他竟舍得他这身清名么?

    吕朔一时摸不清谢舒的想法,不过如今朝中敢和他作对的人越来越少了,识时务的人总是讨喜的,他思绪一转便从谢舒身上掠过了,一个未坐稳位置的工部尚书,要参与这场棋局还早得很。

    吕朔现在已在万人之上,他的目光也投放在了另一个高处,未来的储君之位。

    吕朔虽然是太傅,但只是名义上的。

    太子即便以仁厚著称,可继位后也绝不会留下他,吕朔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不过要想得到足够的筹码,吕朔只需要耐心等待。

    这时,心腹低声又说了几句,吕朔唇角划过一抹微笑,三皇子么?

    *

    那日的宴会很快不欢而散。

    曾经的友人同道,还是各自离去了。

    谢舒独坐了一会儿,一只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

    熟悉的温热唤回了谢舒的思绪,谢舒伸出手紧紧地揽住虞楚息的腰身,将头埋了下去,脸也贴在郎君的身上,好像在汲取着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