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更呕的还在后头,只见太子上前一步,笑道:“回汗阿玛的话,儿臣出门时他睡得正香,想来是没起。”

    语气听着像是责备,可他们兄弟几个,谁看不出太子脸上的纵容?

    大阿哥内心呵呵,酸水咕噜咕噜冒着,心道弘晏这小子不是以勤勉闻名么?怎么听起来如此惫懒,当真是名不副实。

    “好,好。”皇上欣慰极了,只当乖孙听进了自己那“读书要劳逸结合”的劝诫,连带着太子也分外顺眼了起来,随后和颜悦色地起身,拍了拍后者的肩。

    大阿哥:“……”

    这不合理。

    众人神色各异,无一例外是羡慕嫉妒恨,心道太子二哥竟还有靠弘晏固宠的一日。

    有上进心的如三阿哥羡慕嫉妒,还有个例外四阿哥,如同听到对自家孩子的夸赞一般,默默扬起嘴角,笑容还挺明显。

    五阿哥不小心瞥见那抹笑,着实唬了一跳。他提着心往后退了退,惹来皇上一记注目,于是老老实实不敢动了。

    八阿哥微微垂眼,艳羡之余,难免带了几分憧憬。眼见大婚之日临近,他与福晋的未来嫡子,若能得到汗阿玛这般爱重……

    皇上余光一扫,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而后沉声道:“今儿叫你们来,是因为远征漠南,国库日渐不丰,以致后果难料,朕想听听你们的主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太子也吃了一惊。

    国库不丰?什么时候的事?

    御书房气氛蓦然一变,皇阿哥个个肃然起来,思考的思考,沉吟的沉吟,可半晌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说话。

    国库,可不是一般的棘手。除却远征噶尔丹造成的损耗,早年汗阿玛开恩,陆陆续续地借给皇亲朝臣的银两,算起来也不少了。

    去岁没有大灾,甚至是个丰收年,他们听说国库收支尚且平衡,可如今汗阿玛竟突兀提起……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在列的都不是草包,不过一瞬,他们立马想到“追缴借银”“惩治贪腐”等等词儿,心里暗暗叫苦,面色越发严肃。

    太子心道,汗阿玛果然想着整顿朝堂了!

    这可不是件好差事。

    是啊,真不是件好差事。封爵的喜悦还没过去,阿哥们差些挂上一张苦瓜脸,绞尽脑汁想着推脱之语,更有人偷偷看向胤禛,心道这差事不是只适合四哥么。

    五阿哥七阿哥叫苦不迭,他们一个养在太后膝下,一个天生足疾,安安稳稳混个亲王之位已是人生追求,何苦做那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皇上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的。

    亲兄弟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何愁大清不盛?一个个斗的风生水起,在他看来就是闲的。

    眼瞧时辰差不多了,皇上淡淡开口,一锤定音:“既然没有异议,朕就把重任交给你们,两两一组,各自分开去办。”

    随后意味深长地道:“历年来六部与内务府的支出,朕赋予你们查阅的权限,还有诸位皇亲大臣,还清国库债务实乃本分。办得越快越好,你们莫要让朕失望了。”

    这下好了,真是晴天霹雳。

    五阿哥耷拉眉眼,七阿哥膝盖一软,求助的眼神朝太子望去,太子轻咳一声,心说死道友不死贫道,都说了两两组队,汗阿玛既没有提起孤,七弟,对不住了。

    哪知下一瞬,皇上威严地望来:“太子也去。手上的差事先放放,国库要紧,胤礽,你可明白?”

    太子的微笑一僵,“……汗阿玛,儿臣明白。”

    大阿哥见此,梗着的一口气总算通畅了些。

    要说治理国库,太子反而是掣肘最大的那一个。朝堂情势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得罪肱骨之臣,他敢吗?

    况且有赫舍里氏,有索额图在,包庇徇私是免不了的。

    大阿哥还在琢磨,皇上却不耐烦他们杵在跟前,说完正事便摆摆手:“行了,都退下。”

    众人拱手应是,随即低眉顺眼地告退。

    其中,唯有四阿哥步伐不急不缓,藏着丝丝小雀跃;八阿哥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地迈了出去。

    汗阿玛头一回考验,他定会漂漂亮亮地完成,做出一番成绩,然后风风光光地迎亲。

    皇阿哥难得聚在一起商议。

    太子打头,目光轻飘飘落在大阿哥身上,“这两两一组,差事要如何分配?”

    储君的要义之一,风度,不能和弟弟们抢。太子预感到了差事的棘手,暗叹一口气,汗阿玛既然铁了心整治,孤也不能再装糊涂。

    “都听二哥的。”见大阿哥不说话,四阿哥缓缓开口。

    三阿哥瞅了眼黑着脸的老大,又瞅了眼一派淡然的老四,赶忙道:“未免拖哥哥们的后腿,我一人不妨辛苦些,独自查阅礼部的卷宗……”

    他是有上进心,可这差事不同以往,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这话一出,五阿哥胤祺暗骂老三奸猾,把他的台词全抢了!

    胤祺巴不得能者居之。其他的暂且不论,宫中的内务府、朝廷的户兵两部,还有追缴欠银这三项,他是万万不敢碰的。

    至于组队,老大后头跟着明珠,太子后头跟着索额图,谁敢沾上?怕不要脱层皮。

    七阿哥难得与他心有灵犀,赶忙说:“弟弟便和五哥一道,往刑部与工部使力。”

    呵呵,轻松的活全没了。

    老四不用说,定是和太子绑在一块儿,大阿哥胤禔憋了又憋,恨不得把老三他们骂个狗血喷头,终是忍了下来,冷哼道:“八弟,就剩你同我了。”

    胤禩无甚异议,慎重地点点头,看样子是要唯大哥马首是瞻。

    大阿哥衡量许久,相比内务府与追债,还是户部兵部得罪的人少些,于是斟酌着选了后者,“户部卷轶浩繁,水且深着,两人使力尚且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