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条

    第二十二条开始,没有画了。

    第二十二条:【她说不会跟喜欢她的人做朋友,不妙,那我要怎么办?】

    第二十三条:【这下蔷薇要砸手里了,只希望她不会发现我从不给遇琳调酒,不会给遇琳画像,更不会陪遇琳在大好节日里逛花园。】

    第二十四条:【她画我画得很好看,我不行,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给个机会,再教教我。】

    第二十五条:【她叫雪愿,下雪的雪,愿望的愿。】

    第二十六条:【我喜欢她。】

    第39章

    雪愿在最后一条停了很久。

    最简单的四个字, 沉甸甸如同能够压断秤杆的秤砣,放着一身气力砸在雪愿脑袋上,心坎上, 直砸得她头晕目眩,心跳如擂。

    吧嗒。

    一滴水落在屏幕上, 将排列整齐的字体放得大小不一。

    很快第二滴, 第三滴

    雪愿愣愣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才发现她早已不知在何时泪流满面。

    可是她明明是在笑的啊。

    嘴角的弧度骗不了人。

    她想, 也许她是死灰复燃的薪火,是淌过寒冰的大雁,她想开心地大笑,却又忍不住崩溃大哭的冲动。

    她张惶地抹着眼泪, 捧着手机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手机另一边,罪魁祸首终于发现自己又重新拥有好友位了, 珍而重之发开一张图片。

    他说:原来我们家楼下也有蓝花楹, 不过它太高了,我没有抬头,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雪愿点开图片,放大。

    五分钟后, 匆忙的脚步声一路从电梯跑道大门口。

    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纱裙,长发垂顺,眼眶通红, 她微微喘着气站在那里,剔透脆弱得好像风一吹就能散了。

    季随安看见她便笑了。

    从花台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似乎也怕吓到她,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叫她“雪雪”。

    他低着嗓子:“我昨天看校友的朋友圈,发了照片,说学校的蔷薇快要谢了。”

    “我好像一直没有仔细看过学校的蔷薇,要一起去看看吗?”

    他们在一个周末的清晨,为即将凋谢的蔷薇赶往校园。

    季随安走在雪愿身边,安静中,两人的手背轻轻擦过。

    下一秒,雪愿右手就被裹进宽大温暖的掌心,隔绝了清晨的一点凉意。

    雪愿心跳不可避免漏了一拍。

    她蜷了蜷指尖,没有抽出手,所以原本只是虚虚拢着她的五指慢慢收拢,直到将她紧紧握住。

    他们从西门进,蔷薇花丛在东门,他们会穿过一整个校园。

    步调默契地放慢了。

    湿润的风,摇晃的数,飘动的云,这一刻在被刻意拉长。

    篮球场上两三个学生在传球投篮。

    季随安望了一眼,忽然说:“其实那个时候不是故意耍帅,只是投篮的时候右手突然有点儿抽筋,只能紧急用左手扣篮事实,运气很好就成功了。”

    他语气有些无奈的好笑,雪愿一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直到往前又走过一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是在说她的画。

    走过跑道,季随安笑着说:“那天的八百米接力赛,我们班对的是体育生,大家都不抱希望了,但是体委说如果能拿冠军,就请我们吃一周的烤肉。”

    雪愿踩在靠近内侧跑道的草坪上。

    那个时候她就站在这里,看着季随安从她面前飞驰跑过,一道残影已经足矣让围观群众欢呼连天。

    他们经过教学楼,季随安说:“夏天底楼的教室太闷了,开了窗也不舒服,大家一下课就会去走廊透气,顺便见见阳光,宋栖那会儿总嚷着要多见见太阳,他努努力,也许还能长高。”

    路过教室,季随安带着她停下,指了指自己曾经趴着打盹的座位:“其实那会儿没有睡觉,只是觉得课太无聊,趴在桌上乱涂乱画消磨时间,那本草稿纸应该没有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雪愿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落在靠近门边的座位上。

    “我那时,是坐在这儿的。”她说。

    季随安弯了弯唇:“我知道,只有从这个角度看我,才会误会我是在睡觉”

    其实不止这个。

    那会儿上课,他时不时就能听见身边人说系花儿大美人又来旁听了,只是他从没有在意,没有哪怕因为好奇而回头看一眼。

    再过去,是校园中心广场。

    季随安:“那次晚会上台献唱的原本不是我,原定的同学被老师抓去挨训了,我就被他们赶鸭子上架,草草救了个场,唱的好像是”

    “是月半小夜曲。”雪愿接过他的话,轻声道:“我记得。”

    她就站在台下,离他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