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念拨开肩上的手,“天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几个小时腻在一起,你不嫌烦啊?”

    “不烦。”

    “……”

    “老沈让人来接我了,在路上,”沈安看着她,手又不安分地摸上她耳垂,低声:“记得想我。”

    最后沈安四点多的时候回去了,临走又把钥匙交给了林知念,让她代为照顾阳台上养的山茶花。

    沈安一走,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林知念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房子,脑子里有些恍惚。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一刻她又开始想念苏软,想着从前过年,她总是窝在床上睡到日晒三杆,然后一起床就能吃上苏姐做好的香喷喷的饭菜,晚上再去放烟花,放仙女棒,她们母女俩很早以前就相依为命,苏软家里的亲戚少,在困难穷苦的时候从没有亲戚来拜年,后来家里慢慢有钱了,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出现了。

    她一向嫌那些亲戚烦,一旦人来了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现在想想,有人味的年总比自己一个人过得好。

    第二天大年三十,很多店面都关门了,冰箱里存着前几天跟沈安一起去买的年货,林知念挑出肉菜鱼,打算自己动手试试。

    忙活了两小时,一鱼一菜一排骨汤,效果看着还不错,至少比沈安第一次做的好吃多了。

    饭后,林知念接到了翁美玉的电话。

    电话那头,翁美玉语气温柔,看样子过得很不错。

    “念念,我给你的卡怎么没动?”

    林知念没什么趣味,语气淡淡的,“学校有奖学金,我现在还够用。”

    翁美玉说:“缺钱了千万别撑着,该花花,不要因为跟妈妈置气亏着自己。”

    许是这个年太过孤单,她听着翁美玉的话,莫名心里微微一暖。

    “妈妈现在已经没精力去管你了,就希望你自己过得好点。”翁美玉说道:“我知道这些年对你缺少关心,但我心里一直是有想着你的,现在我肚子里又有了一个,我突然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

    翁美玉在电话里对她忆着往昔,林知念默默听着,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一声叹息,翁美玉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原来那个林知念已经听不到了……

    这通电话聊了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翁美玉在讲,最后也是以她赶时间去做胎教而结束,冬天的天气虽然很冷,但过年期间老天还是很作美的,暖阳透过客厅的窗户从外面撒进来,林知念拖着个凳子在阳光下,随便拿了本厚的材料书垫着,在暖阳下写了一下午作业。

    晚上热了饭随便吃了点,林知念翻出一盒仙女棒下了楼,白天跟晚上的温度差别很大,冷风直吹,走在路上手都在抖,她去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开始点燃手里的仙女棒。

    虽然只剩她一人了,但过年的仪式不能少,这是苏软最喜欢的过年项目。

    放完仙女棒,她收拾完垃圾就回去了。

    上了楼,林知念发现家门口的声控灯亮着,她心下犹疑,掏出手机在界面上按下三位数的报警电话,却没打通,她轻悄地挪动步伐,小心探过头去,打算一发现不对劲就按下拨通键。

    结果她探身的一瞬,声控灯暗了下来,紧接着她听见有人跺脚的声音,声控灯再次亮了起来,只见她家门口站着一个瘦长的身影,一头柔软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蓝白色工装夹克,那人左手正将红彤彤的对联按在门边,右手抚平贴在对联上方的透明胶,他贴的是上联,地板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下联、横批、挂福、福字窗花,琳琅满目散落了一地。

    “沈安。”一道低低的软软的声音响起。

    门口那人身形一顿,随即转过头来,笑看着眼前的人,“回来了?”

    “嗯,”林知念走上前来,“你在干嘛?”

    “贴春联。”沈安捡起地上的透明胶撕开,也没带剪刀,干脆用嘴咬,又往上联的下面粘上去。

    “大年三十的晚上,你跑我这贴春联?”

    沈安无所谓的‘昂’了一声,“我说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回去的时候家里张灯结彩的,几个弟弟妹妹在那贴春联,我才想起来忘记给你贴了。”

    都是在父母羽翼下生长的孩子,别说沈安忘记过年要贴春联,就连林知念也没这个概念,毕竟从前过年的一切事宜都是由苏软安排的,她就负责睡到自然醒,胡吃海喝就好了。

    如果沈安这趟没来,她也不会记得要贴。

    只是……

    大年三十这样重要的日子,他千里迢迢而来,只是为了给她贴春联。

    林知念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问:“你怎么出来的?”

    “吃完年夜饭就偷跑出来了。”

    林知念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停在初见的那个雨天,少年在雨中撑着伞,细细的雨幕中,衬得他面容模糊,当时的那一眼,她就想,这人怕是神仙吧,不知道下凡后是什么样的。

    沈安见她不说话,调笑道:“感动哭了?”

    林知念重重地‘嗯’了一声,猝不及防三两步冲到他怀里,沈安一下没抱住,往后踉跄了一步,抵在门边上,腰部撞到把手,疼得他‘嘶’了一声。

    “没事吧?”林知念不知道他撞到哪,手顺着他的背胡乱摸着,最后手腕碰到门把,手也摸到他腰上,这才知道撞到腰了,“疼不疼?”

    沈安默了一瞬,低哑着嗓子:“不疼,但你再摸下去,可能就要起反应了。”

    林知念脸一红,烫手山芋般松开手,人也跟着往后撤,脚步刚后退就被沈安双手锢紧,他顺着她脸侧,停在她耳边,气息微喘:“给我抱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声控灯早就暗了,她听着沈安强而有力的心跳,感觉到他克制的隐忍,寒冬的空气湿冷,他的怀抱却火热异常,蹭到她面颊边的皮肤体温高得吓人。

    虽然知道此时此刻说话很破坏气氛,但林知念还是忍不住问:“你没事吧?好像发烧了,”末了像是为了引起他重视般,补了一句,“很烫……”

    “没事。”他嗓子很哑,差点没发出声音,“林知念,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那句话。”

    “什么?”

    远处似有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音,在这万家灯火、阖家欢乐的新春佳节里,有个少年不辞千里而来,在她耳边轻声且慎重的一句……

    冬日的夜晚冷风肆虐,在楼与楼的间距中形成了一阵阵强烈的风声,她却只听见他说的那句话,不由心里一软,扬起嘴角,低声回应:“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