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九早有预料,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裴折牙齿打颤:“你别拦我。”

    金陵九,你别拦我,我没办法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摧残至死。

    金陵九的叹息声散在风中,又飘进他的耳朵里:“你以为你还能救下她吗?你以为……她现在还活着吗?”

    后半夜的月亮挂在空中,明晃晃的,像一柄弯刀。

    这把刀扎进裴折心头,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男欢女爱,从来都是两个人在一起才能做的事,但从他们来到营寨附近开始,只听到士兵们的喘息声,从没有听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迟到的中秋快乐!

    晚上还有一更!

    第86章

    裴折头皮发麻,出神地看着旁边的营帐。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们来得早一点,会不会听到反抗挣扎的声音?

    是把幼童活生生做到死,还是一开始就……这两种可能不停地拉扯着他的理智,他想知道,又觉得根本没有必要。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了,现在留下的,就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金陵九知道裴折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但他没想到,裴折的反应会这么大。

    冰凉的水珠砸在他手背上,却好似很烫很烫,在他心口烫出一块名为“裴折”的疤,从此风雪暖阳,人间再繁华,他心中也盛不下第二个人。

    只有裴折。

    这个有着名震天下的才学、骄傲得不像样子、不正经到骨子里、散漫又恶趣味的男人,因为漠不相关的人,在他面前哭了,掉了读书人以之为耻的男儿泪。

    金陵九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他明明该觉得裴折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心底却油然而生一股钦佩,心脏跳得很快,鼓点密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金陵九一只手揽着裴折,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如同蛛丝,爬满了他的心脏,又从里面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将自己埋在怀中人的肩窝。

    这就是心疼的感觉吗?

    他在心疼裴折吗?

    “金陵九,我没办法冷静。”

    裴折声音很哑,像生了锈的刀。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大肆的表现自己的愤怒,只是平平静静地说着,没办法冷静下来。

    金陵九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或许他早该想到,知道真相还能冷静下来,就不是裴折的作风了。

    “你想怎么做,杀了他们吗?”金陵九在他颈窝蹭了蹭,笑声很轻,“我帮你,好不好?”

    如果你想替死去的无辜幼童报仇,让我来帮你。

    金陵九清楚自己在沉沦,但他不想挣扎了。

    眼下时机不合适,他其实想告诉裴折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在利用算计别人,唯独心甘情愿成为你手中的刀。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爱,知道了如何去爱。

    他对裴折的爱,就是愿意让裴折利用自己。

    “我们杀不光所有人。”裴折再无法冷静,也保留着基本的判断能力,“我只是不想等了,现在并不是我计划中合适的时机,但我做不到无动于衷,金陵九,我现在想做一件疯狂且冲动的事,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他们还未表明过心意,就已经交托了性命。

    “答案早就告诉你了,我说帮你,就是我愿意的意思。”金陵九抬起头,嘴唇贴在他的眼皮上碰了碰,“待此事结束,我有事想告诉你。”

    他发现自己忍不了了,看着裴折喜欢他又忍着的别扭模样,纵然令他心生欢喜,但他此刻更想要一个名分,要两个人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他想彻底占有怀里的这个人。

    这是他的裴折,他不想放手了。

    营帐中间的篝火被掌风打散,骤然失去光亮令众人心生慌乱,纷纷叫嚷起来。

    “怎么回事?火怎么灭了?”

    “是不是有人故意弄的,哪个该死的在作弄人?”

    “有鬼啊,有鬼!”

    “什么鬼,别瞎嚷嚷,是风吧,今晚风好像挺大的。”

    “啊——”

    凄厉的嘶吼声突然响起,众人震惊不已,纷纷从营帐中冲出来。

    “刚才那叫声是怎么回事?”

    “出事了!”

    “有人偷袭!”

    “是鬼,是鬼,那些孩子来了!”

    凌厉的掌风如刀,刀刀毙命,接二连三有人倒下。

    番邦的士兵们大多身材高壮,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夜里尤为突出。

    裴折和金陵九分头行动,裴折负责浑水摸鱼,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幼童鬼混身上,加剧士兵们的恐慌,金陵九则进了他们旁边有喘息声传出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