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是深,灯火下的雨越是亮堂,几乎要刺伤眼睛似的,她看到月蘅匆匆忙忙跑入雨内,走得太急,连伞都忘了撑。

    会得风寒吧?

    江雪深有些替她冷,不禁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便看到敞开的屋檐下,正站着一个人。穿得比夜还深,几乎快融入这片寂寞的黑夜,偏偏屋檐下的灯笼将他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他抱手,远远地看着她的方向,不知从怀中掏出了什么。

    下一秒,江雪深腰间闪了闪,她愣了一下,很快拿起通信傀儡放到耳畔。

    通信傀儡里的雨声几乎快要和她耳边的大雨重合。

    雨声中,是熟悉的,低沉又凉薄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没有欣喜,也不是不耐烦,只是很普通的询问。

    胃中尚未消化的点心腻得她有些难受。

    眨了眨眼,她生硬地回道:“路过。”

    又是哪个路过会好巧不巧,要死不死地经过赤海大魔头的寝殿?

    说完江雪深就有些后悔,也不知道慕朝是不是笑开了嘲讽。

    那头却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江雪深没有注意到本人来到了面前。

    熟悉的青竹味拂来。

    他撑着二十四骨的竹伞,站定在她身前,目光落在了食盒上。

    江雪深忽然觉得有些难堪,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快论剑大会了,我是来向您讨教的。”

    雷鸣炸在耳边,似乎在嘲讽她的解释。

    不知过了多久,慕朝终于将视线落在她肩头打湿的衣料上,开口道:“先进屋。”

    江雪深忙拒绝:“不了不了,仔细想想下雨天也不方便,我还是先回……”

    “江雪深。”他打断她。

    江雪深愣了一下,却见他冰冷的神情似乎有了微不可见的茫然。

    他说:“我是真的讨厌雷雨天。”

    “所以,你来得太晚了。”

    所以,还好你来了。

    第35章 臭流氓

    江雪深进了屋, 也没觉得有多暖和。

    魔尊的寝殿不知为何,总是透着一股阴寒,当时用慕朝的身子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换回来后, 每次进来都冻得她有些头疼。

    就像他的体温,总是含着冰雪的温度。

    很奇怪。

    她叫雪深,代表着三九严寒, 火气却很好,寒冬腊月时, 手脚也像火炉似的。

    他叫慕朝,代表着旭日东升,远远看着时,觉得烫眼。离得近了,又总有着刺骨的阴冷。

    进屋后,慕朝先照常给盆栽喂了血, 又给她留了一杯。

    并没有到该喝血的时候, 慕朝表示:“对你在论剑大会的表现有好处。”

    但是江雪深觉得……可能就是……反正都喂给盆栽了, 这伤口子划都划了, 血流都流了,不给她也浪费吧。

    喝完血, 慕朝又面无表情地从匣子里捻出一颗糖递给她。

    江雪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却见他的表情有些恼怒:“不要还我。”

    说着就要伸手来夺, 江雪深忙塞进了嘴里, 舌尖很快化开一丝酸甜味。

    是橘子糖。

    全部做完,屋里恢复了寂静。

    屋外驱雷掣电,大雨像浇下来似的。

    江雪深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自在, 忍不住道:“我该回去了。”

    却听慕朝道:“陪陪我吧。”

    他躺在床上,盯着桌上的油灯,好似在看她,好似在出神。

    江雪深已经站起来的身子顿了顿,还是坐了回去:“魔尊大人有烦心事?”

    慕朝道:“我只是讨厌雷雨天。”

    为什么?

    江雪深下意识地想问,很快咬了下舌头憋了回去,这样不礼貌。

    但是……总该说些什么吧?

    按照平日看的话本子的剧情,这雷雨天必然不是因为魔尊害怕打雷,肯定是什么悲惨的过去。

    这个时候就应该跟他说一些表扬的,鼓励的话,让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没错,这样就行了。

    江雪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会是小时候发生过什么悲惨的故事吧?雷雨天被抛弃了?雷雨天堕魔了?童年阴影?”

    慕朝:“……你会不会太直白了一点。”

    江雪深:其实我本意想安慰你的qvq

    安不安慰的不知道,气氛毁的差不多了。

    慕朝也没了什么倾诉的欲望。

    但脑子里那些久经不去的画面却奇迹般的有些模糊。

    “算了,你走吧。”他摆了摆手。

    雨下得更大了。

    他顿了顿,又放下了手:“算了,我陪你对习吧。”

    江雪深刚想走,闻言,忍不住一愣:“现在?”

    慕朝点头。

    江雪深:“在这里呀?”

    慕朝有些不解:“这里怎么了?你不就是来对习的吗?”

    这里也没怎么。

    只是……

    江雪深看了看桌子凳子床案玉榻,每个摆件都有棱有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