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场外的谁暗中助江雪深,但其实不是,撞掉剑柄的是江雪深的灵气。

    化灵为剑,肉眼不见的灵气。

    江雪深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的脖侧,像虫蚁撕咬。

    江文薏蓦地吐出一口浊血。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八岁那年。

    在她还样样不如江雪深的那年。

    她曾,窥见过江雪深的秘密。就如同现在这样。

    当年的江雪深也是猩红着眼,笑得扭曲又嗜血,江文薏亲眼看到她上一刻还在抚摸爱犬,下一刻竟能拎着那条狗断裂的头骨,好玩地拎晃着。

    就像是从死地中爬出来的魔鬼。

    她曾听父亲说过,当年堕魔的仙门柳家,就是这般的,没有魂,没有心,只有对“杀”最原始的欲望。

    她见过那样的江雪深,便再也忘不掉。

    午夜梦回,都是她掐着自己,饮血食肉的场景。

    荒诞到真实。

    她害怕见到,却又……渴望见到。

    江文薏猛得喘过一口气来,涣散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焦点。

    可下一秒,她便看到松开她的江雪深竖竖地举起长剑冲她狠狠挥下。

    江文薏头皮发麻,不知拿来的力气举起手高声大喊:“我认输了!我认输了!”

    认输的瞬间,擂鼓声起。

    江雪深却像没有听到似的,仍是高举着剑,眼里脑里只有一个念头。脑海中似乎有人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

    杀了她。

    杀了谁?

    杀了她,杀了江文薏。

    为什么要杀了她?

    因为她是江家人。

    江家人,是罪,是孽,是恶。

    杀了她。

    江雪深眨了眨眼,冲着没有血色,满脸惊恐的江文薏,缓缓道:“杀了你。”

    剑起,剑落。

    四周哗然。

    擂鼓声越敲越急促,远程用着控制镜窥探着论剑台的各宗长老厉声制止。

    但江雪深还是狠狠地刺了下去。

    没有尖叫声,没有剑入骨肉的声音,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又是金属碰撞?

    江雪深有一瞬间的怔忪,她缓缓歪了歪头,朝人群之外看去。

    人群之外,是满目的林叶,并看不到什么。但是耳边却有一个声音低低落在脑海。

    如清晨的露气,如那场梦中的大雪,冻得她神识一凌。

    “江雪深,清醒。”

    第54章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江雪深……

    “江雪深, 清醒。”

    黄昏的风像滚着冰冷的火光侧拂而来。

    江雪深一个激灵,指尖颤了颤,眼前忽然清明起来。

    空气间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有她的, 有江文薏的,混合在一起,令人有些反胃。

    她呼吸一窒, 低头看去,江文薏已经半昏半醒, 红衣红血交缠在一起,像是末日下的海棠。

    手中一顿,剑“哐当”落地。

    耳边的擂鼓声从急促渐渐缓和,隔着窥探的方镜,此局尘埃落定:

    “雁归山江雪深,胜。”

    “嗡”的一声, 铜锣敲响, 底下瞬间炸成一片。

    “江雪深刚刚是怎么了?”

    “她怎么可能赢???连半点灵力都没有怎么可能赢?”

    “是堕魔对吧?刚刚那个状态分明是堕魔对吧?”

    “……”

    惊叹声, 猜忌声络绎不绝, 蔓延至整个山巅。

    江雪深默默地看着补给区的几个师兄师姐将江文薏扶上医车,终于回过神似的, 将剑捡了起来。

    原本就是破铜烂铁, 沾了血, 更显落拓。

    她抬眸, 对上了一双复杂的眼神。

    是顾轻尘。

    他的目光从她赤红的裙子扫过,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江雪深读不懂他的眼神,有震惊吗?有厌恶吗?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只用力地别过了眼,踩着轿杌,便上了马车。

    车铃声响,尘土飞扬,马车踩着云端渐渐消失。

    今日比试告一段落。

    场地里却没有人离去,大家仍在窃窃私语,却又不敢上台验证。

    猜测江雪深是堕了魔,但如果她真堕魔,那可怎么办?

    江雪深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明明她赢了,怎么还会这么累呢?

    她想穿过人群,随便找处安静的地方歇一歇,每走一步,身边的人都会惊得退开,视她为洪水猛兽。

    曾经这些人唾弃她,现在这些人恐惧她,好像永远是这么极端。

    江雪深叹了口气,刚要走出人群,便听身侧有人道:“江师妹,你好厉害!”

    声音有些大舌头,却铿锵有力。

    江雪深一愣,扭头看去,望见了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是王知勇。

    他的这句话像是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江师妹,你居然用额头去撞,太勇了吧!”说话的是裴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