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糖啦。”

    “那就不吃了。”

    “不行,老师说过,不能浪费食物。”

    郁绵咬下一口,眼睛弯弯:“好甜!”

    裴松溪递了张抽纸给她,也笑了。

    两个人很快就把一盘汤圆解决干净了,时间还早,郁绵闲不住,拉着她的手:“裴姨,我们上去看看好不好?是不是楼上有阳台啊?”

    裴松溪把她抱起来:“嗯。上去看看。”

    空气中是秋天特有的清爽味道,连风也是清冷温柔的。

    天才刚刚暗下去,像一块墨蓝色的干净幕布,很快,月亮一点一点爬上去,穿过云彩,透过树梢,柔柔的月光洒落下来。

    郁绵从她怀里跳下来,看了看阳台上摆放的花花草草,小孩子好奇心重,对什么都感兴趣,伸手摸了摸花瓣,轻轻的,很快收回来。

    等她转过身,想叫裴松溪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她抬起头,在看月亮。

    月光清冷的光晕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冷感。

    郁绵感觉她像是随时要飘到云彩里去,变成天上的仙女,就这么飞走了。

    于是她扑过去抱住她:“裴姨……”

    裴松溪侧过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乖巧在她旁边坐下,仰着小小的脑袋,奶声奶气的问:“你在看什么啊?”

    “今晚是十六,月亮是不是很圆?”

    “是很圆呀。你很喜欢月亮吗?”

    “嗯。”

    “啊……我记得太奶奶叫你月月,这也是你的名字吗?”

    裴松溪摸了摸她脑袋:“嗯。小名。”

    “那我可以叫吗?”

    “你想叫我吗?”

    郁绵摇摇头:“还是不了。”

    裴姨就是裴姨,是长辈,是大人,她要乖乖的呢。

    月光清冷的光辉落下来,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依靠在一起,夜渐渐深了。

    裴松溪把郁绵抱起来:“回去睡觉了,绵绵。”

    郁绵早就有点困了,靠在她肩膀上,晕乎乎的‘嗯’了一声:“裴姨……我是在做梦吗?”

    “嗯?”

    “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你来接我回家。”

    裴松溪步子一顿,怀里抱着的小孩,全心全意的信赖和期待厚重到她难以想象——她去看她,接她回来,明明只在一念之间。

    如果她没去呢?

    她无法理解郁绵对自己的本能亲近,就像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要接她回家,她甚至都不能给自己一个理由,可偏偏又这么做了,且不准备回头。

    房间的门被推开,她把郁绵放到床上:“绵绵,洗个澡才能睡觉。”

    郁绵清醒了一点:“好哦,我学会自己洗澡啦!”

    裴松溪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带孩子:“嗯……自己可以脱衣服吗,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

    郁绵笑,拿手捂住眼睛:“绵绵是大孩子了,要裴姨脱衣服好羞羞呀!”

    裴松溪摸了摸她头发,明明还是个小不点啊。

    “那你自己进去,有事叫我。”

    “嗯!”

    裴松溪把她衣服拿进浴室,花洒的温度调到正好,看着她白皙的小脚丫:“真的不用吗?”

    “不用啦!”

    郁绵站起来推她,却差点没摔一跤,裴松溪一把捞住她,看到她的裤脚又长了一点:“是丁阿姨给你买的吗?”

    “嗯……”

    “不要了,穿我上次给你买的衣服。”

    郁绵甜甜的笑:“好呀。”

    小姑娘在浴室里洗澡,水声阵阵,没多久就唱起了歌,小奶音还挺有穿透力:“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等她洗完澡出来,裴松溪正背对着她喝水:“小毛驴洗完澡了?”

    “裴姨!”

    郁绵哇了一身,就扑过去抱住她,往她腿上爬,香香软软的一团,裴松溪忙伸手扶住她:“我还没洗澡呢。”

    “这是什么?”

    郁绵指着桌上的白色小瓶子:“你在吃药吗?”

    裴松溪顿了顿,神色淡淡,有些冷清:“嗯,帮助睡眠的。”

    她说完就把药瓶子放到小抽屉里,顺手锁上了,不愿意再说了。

    郁绵怔怔的,忽然说:“我会很乖的。”

    药很苦的,她要乖一点,这样裴姨会开心一点。

    裴松溪不懂她为什么又这么说,神色缓和几分:“不用那么乖。绵绵,快乐一点就好了。”

    郁绵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问:“那你快乐吗?”

    裴松溪很诚实的回答:“不。”

    郁绵仰起头看着她,突然冲她一笑,明亮灿烂:“那我要好好的快乐!拥有双倍的快乐,然后分你一半!”

    裴松溪凝视着她清澈稚嫩的眼睛,一时怔怔。

    像下沉的石头,恍惚间看见了一块浮木。

    她慢慢垂下眼睫,浓密纤长的睫毛掩住了沉沉心事,把郁绵抱在怀里,声音轻的像叹息:“好。”

    第13章 13

    周末早上。

    裴家客厅的氛围有些沉寂,裴天成锋利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裴松溪身上,眉头紧锁:“胡闹!”

    郁绵和裴之远在花园里玩,裴松溪说话也没有顾忌:“把她送过去寄养的那户人家不太好,就带回来了。”

    她一向是冷漠专断的性格,想做的事从不与人商量。可裴天成拿她没办法,妻子早逝,他对女儿心中有愧疚,最初给了几家小公司交给她打理,没想到一两年的时间内,公司里已然全是她的人了。

    这个孩子心思太深,有时候连他也看不透。

    裴天成按捺住怒意:“松溪,你一个年轻姑娘,带着个小孩子在外边住,不太合适。”

    裴松溪神情冷淡:“可我本来就要搬出来住的,离公司近,这件事奶奶也知道。家里人多,太吵,一吵就头疼。”

    裴天成欲言又止:“你……”

    丁玫见状劝和:“算了,爸,松溪她怕吵,您也知道的,就让她搬出去住吧。”

    “那怎么行?她一个人带个小孩,别人会怎么想?”

    “不会怎么想。亲戚朋友家的小孩寄养一阵子,哪是什么大事。”

    丁玫一向嘴硬心软,她也觉得郁绵这个小丫头怪可怜的,还在家里待着就是没人管的野草,她没那份精力管她,但是也希望她有人照顾。

    裴天成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裴林茂板着脸:“你也跟着瞎掺和?”

    丁玫不满的挑眉:“你凶什么凶?你以为我们女人都跟你们男人一样铁石心肠啊?这么小的孩子,多可怜啊。”

    裴松溪的眉心微拢了拢:“爸,我想给绵绵换个学校。您让忠叔帮忙安排一下。”

    “那你呢?你也不去北美了?”

    “嗯,不去了。”

    裴林茂心头一动,原本他担心的就是妹妹要去北美,若是开拓了海外市场,以后家族企业由谁继承……那都两说,现在她留在国内,手上有几家小公司,也蹦不起多大的水花。

    女人嘛……都是妇人之仁,没来由的善良,不足为患。

    他朝父亲一点头:“您就同意吧,松溪想留在国内也好,她出国了奶奶还要想她。”

    裴天成眉心舒展,锋利尖锐的目光渐渐收敛起来:“这件事就这样。松溪,只准你再任性这么一回,以后不能再自作主张了!”

    裴松溪淡淡一点头,对院子里的郁绵一招手,小姑娘风一样的穿过客厅,跑到她面前:“裴姨!”

    “上楼,跟太奶奶说几句话。”

    “好!”

    丁玫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笑:“果然女人都喜欢乖乖软软的漂亮小萌妹,连松溪也是。”

    裴林茂无语:“女人就是奇怪。”

    裴天成也沉默着看了一眼,他没办法理解丁玫这种妇人之仁,可是为了个小姑娘,他也不想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楼上,老旧留声机里传出咿咿呀呀的江南曲子。

    周如云靠在摇椅上,老人鬓发如雪,脸上每一寸皱纹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裴松溪敲门进来,她笑了笑:“月月,昨天怎么没回家?”

    “有点事耽误了……奶奶,我要搬出去住了。”

    “嗯?定了?”

    “是。绵绵也跟我一起过去住。”

    老人闻言点了点头,摸了摸郁绵的发顶:“哦,是好事,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丫头。”

    郁绵感受到头顶的热度……还以为太奶奶会不同意呢,没想到她竟然同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