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姣一路横冲直撞的直闯无垠宫。漠麟不在,一干侍卫婢女无人拦得住他。

    正殿内,无烟帝想是知晓他要来,只静默的端坐在上位,抬手挥退了来人。

    金姣粗喘著气一步步向他走去,无烟帝望著他眼里的悲凉再望望他身後一同前来的忘忧,淡淡的垂下了眼。

    金姣跨前一步猛的拽住无烟帝的手,一把撸起他宽大的长袖!

    莹彻腻肤的手面上蜿蜒著一条浅红色的细痕,痕迹很淡,却仿若白玉微瑕一般跳脱刺眼。翻过手掌,糯白的掌心中同样蛰伏著一条。

    金姣抖著手不看无烟,强硬的去解他的襟口。

    无烟帝身子一僵,还是任其动作了。

    襟口一点点卸下,慢慢显露出欺霜赛雪般的靡颜腻理和盘旋之上触目惊心的翻卷刀口!

    一刀在肩膀,一刀在肋下。

    刀口仿似新生,已无血色,却更显狰狞。

    半晌,无烟帝抬手拂去金姣面上不停落下的眼泪,慢慢合上衣襟,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原同你一样的,以为天劫不过如此,为何却从无先帝可以度过?”说著,摇摇头苦笑了下,指指肩膀和手,幽幽道,“这里……是在人间时所遇的,从那时起,我便知道,这天劫……怕真不是我们所想的了。”

    无烟所说的这两刀,便是他在巷内为救灵犀被鲁天明所刺,他当时并未去挡,只拿身子接下了,一来仙家不可随意更改凡人命数,他动了手,便是动了他的命盘,二来,这些小刀小伤原该不可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的,刺便刺了,无烟不在乎。

    可是,刀锋过处,无烟才知错了,他用法力迷了鲁天明的眼,断了他一只手,实则那两刀是真的伤了他。

    而在那时,无烟才恍惚明白,他的天劫在凡间!

    而凡间又有什麽可以左右天帝的劫相呢?

    怕是和奉罗帝一般了……

    ──情劫!

    而肋下那刀,金姣是知晓的,刀口色薄,微微闪著幽蓝色,那是“银纱”所为。

    “银纱”便是无烟耳下的“无烟石”,传说每一代天帝初生便一同降临的神石。银纱的力量,金姣见过一次,在九万年前天魔一战时,第一次开锋出鞘就瞬时斩灭魔域四王之三,若不是诃梨有帝印所护,怕是魔域已成死寂一片。

    而银纱第二次出鞘,就是灵犀执剑刺向无烟之时。

    想是顾念无烟饲主,银纱敛去了所有法力,但还是在无烟肋下那一伤,不可愈合。

    两次……

    两刀……

    全是为了一个人……

    同一个人……

    真的……

    真的是情劫……!

    是他……

    他真的是无烟的劫──!

    金姣死死攥著无烟的衣襟,双拳绞握的漱漱战栗。

    为什麽……

    为什麽……

    “金姣……”无烟帝轻轻唤他。

    金姣茫然痛苦的抬头,无烟伸手抚过他的发顶,慢慢道,“这劫数……你错我错,即便连天都错了,灵犀……也是没有错的。”

    金姣呆愕,颦著眉缓缓闭上眼睛。

    是啊……

    小叶子是没错的……

    小叶子永远都该是快快乐乐的……

    小叶子从未有害人之心……

    他这麽善良,是什麽将他牵扯到这翻天覆地的一切里来的呢……

    而自己……自己方才竟然……

    动了杀念──!

    两行清泪沿著金姣的脸庞滑下,他抖著唇伏在无烟怀中呜咽起来。

    “怎麽办……怎麽办呢……”这个人,面前的这个人,只要一想到会有半分差池,金姣连魂魄都害怕的颤抖起来。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让他做什麽都可以,只有这个人不行。

    可是小叶子……他不能伤害小叶子……他怨恨自己,他适才错了一次,他不能再有半点这样的念头。

    可是怎麽办呢……怎麽办呢……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麽!为什麽!金姣第一次显的这般无助起来。

    “陛下,一切已经备妥了!”漠麟走进殿内,淡淡的看了一眼泪眼涟涟的金姣,硬声道。

    无烟轻轻拍抚过金姣的背,缓缓道,“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