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俞十分领情,心中暗自掂量这个协同审理,到底协同到什么地步。之前传闻北宫蔡总管,那也是内宫中一等一的人物,介于她从前对这个职位有偏见,所以觉得这个职位的人并不可靠,不可能是好人。

    等接触后觉得全然不是,当然,也可能她太过年幼,与他们这些人精来说,她就是个逗闷的乐子,或者是个还算聪明的小辈,是自己人,提点几句也是应该的。

    不管怎么样,李令俞领他的情。

    蔡荃派人送她过去,大雨天并不好走,她想了想,还是婉拒:“不了,我年幼阵仗太大也不合适,若是让他们觉得咱们北宫示威,也不好,我一人去就行了。”

    蔡荃极喜欢她的识情识趣。

    她一人打着伞,去了阊阖门外的官舍,站在官舍的门口,御史台在左,中书省在右,她进了院子,在雨水淋漓中,问了声:“请问中书令在何处?”

    廊下的年轻人见她只身一人来,试探问:“请问是小李大人?”

    她微微俯身:“不敢当。”

    那人忙说:“大人请随我来。”

    她跟着那年轻人,进了廊檐下,穿过回廊,不时有人探出头看她,今日的大雨天,能冒雨而来的只有她这个新上任的内书令。

    对别人的偷窥,她只做不知。

    待穿过前院,后面的独院里,那人说;“这里就是。”

    曹印的侍从就在门外,见她来,向内报了声,听见里面的曹印道:“进来吧。”

    她进门后,两间的厅堂,几张书案,书架、博古架,满满当当。

    曹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曹印见她来,像是并不意外,指指旁边的椅子道:“小李大人坐吧。”

    旁边那人起身和曹印作别。

    送走那人后,曹印才坐在位置上,抬眼看她一眼,说:“因着太后寿宴,陛下大赦为太后祈福,只是江州案尚且没有结果,不赦。”

    曹印知她根底,以为她是为父亲求情,此时一张方脸便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她亦然,“这是自然。下官可否能看此案卷宗?”

    她是为卷宗而来。

    曹印看了她片刻,才道:“自然可以。”

    说完给她批了条子。

    待给她安排的暂时的办公室,就在曹印院子的隔壁,档案室的旁边的空房间,这职务本就是空头掌门,听着荣耀,不过是纸盖的房子,虚假空名头。

    她握着薄薄的卷宗,就是这薄薄的十几页,就写尽了江州赤贫的财政。

    午后大雨更甚,屋子里昏暗一片,隔壁办公室里有人给她送了蜡烛,那人生的高瘦,一身青色衣服看着半旧,李令俞问了声:“不知阁下是?”

    “某姓吴,吴廷翰,雨天昏暗,大人点了灯才能看清。”

    李令俞:“谢吴大人。”

    她的心思全在卷宗上。

    太昌元年,江州行台尚书罗庭坚谋反,江州刺史何纪尧诛杀罗庭坚于刺史府。

    此后三月后,罗庭坚被暗杀于江州。自此江州大乱。

    太昌三年,曹印任江州,平江州叛乱,太昌五年,曹印升左谏议大夫。

    太昌六年长江泛滥,江州水患大灾。

    此后江州大大小小灾祸不断。

    此案是从太昌八年开始,江州赈灾款到朝廷拨给江州修江堤的钱、以及江州的税银、都是空账。

    按理说,江南之地,最是富庶,可江州就是没有钱,农人奔逃,土地几乎全被世家所占。

    不过区区几年时间,江州竟然空成这样。

    这根本不是一个王伯纶,或是一个杨勃的责任。

    此案就因为,杨勃为春耕,彻查土地兼并,查到了世家头上,被世家告发,告他贪谋世家捐赠给江州的河堤款。

    不过是一起民间财产纠纷,最后被扯成江州大案,怪不得这么久了,此案涉案的人越来越多,至今没有定论。

    等她看完卷宗,雨势越来越大,天越发的昏暗一片,院子里积水不散,她站在门外看着雨幕,心想,这场雨怕是难停。

    御史台却对她的任命,都很抗拒。

    御史大夫文忠义已经是六十几岁的老爷子了,不过是个老臣的一个荣誉称号,并不掌实权。但此刻和御史中丞薛洋沉痛道:“如今这算什么?朝纲伦常,毫无规矩。此子居心叵测,该死!”

    薛洋没有上官那么气愤,中肯道:“十几岁的毛孩子,未必就懂这里面的道理。”

    两宫矛盾,不可调和,十几年来百官无人吭声,也无人敢吭声。

    试问哪个朝廷,权力分握,必会致使朝纲不稳。李令俞不是关键,只是她撞到这场官司里了,注定是牺牲品。

    六部问政,部里不论官职大小,都在讨论李令俞,这个非同一般的年轻人,她的升职之路走的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