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常年被谢崧克扣军饷,穷得太狠,祝谦自然舍不得在烛火上添花销,太守府里除了几条大路外,剩下鲜少点灯,侍女们又受到了惊吓,自然是哪里隐蔽往哪走,不消片刻,原本叽叽喳喳说着话的侍女们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被小小侍女彻底无视,谢年舟不怒反笑,“阿姐,这便是你太守府的规矩?”

    祝仪听得有点迷糊,“不能吧?”

    ——这声音听着有点陌生,似乎不是她身边伺候的人。

    祝仪有点发怔,谢年舟闭了闭眼,莫名烦躁。

    “阿姐方才还说不想嫁人。”

    谢年舟凉凉一笑,“原来都是阿姐的醉话罢了。”

    “仪仪,你在哪?”

    长廊尽头传来陆广轩的声音。

    “女郎,外面风大,仔细您着了凉。”

    紧接着,是珍珠挑灯而来。

    祝仪看到珍珠的身影,眼睛亮了起来,冲不远处的珍珠挥手,“珍珠姐姐,我在这儿。”

    急迫的动作落在谢年舟眼底,谢年舟眸光越发幽深。

    听到声音的珍珠快步而来,把手里的氅衣披在祝仪肩头,“女郎,您吓死奴婢了,您吃了酒,府上又没几盏灯,若是摔了碰了可如何是好?”

    话虽这样说,目光却瞧着祝仪身边的谢年舟,她虽掩饰得极好,但谢年舟素来敏感又敏锐,自然能感觉到她的防备。

    谢年舟凤目轻眯。

    下一刻,珍珠拢了拢披在祝仪肩头的氅衣,把祝仪的手交到陆广轩手里,盈盈向谢年舟见礼,“多谢谢小郎君照拂我家女郎。”

    “若没其他事,我便带女郎回去了。”

    谢年舟眸色骤冷,“等等。”

    珍珠奇怪看了他一眼,“谢小郎君还有事儿?”

    谢年舟目光落在牵着祝仪手的陆广轩身上,“他与阿姐一道回去?”

    “自然是一道回去的。”

    珍珠莞尔,“谢小郎君有所不知,我家女郎与陆将军自幼一同长大,两人的院子只隔了一道墙。”

    “陆将军与女郎一道回去,自然再正常不过。

    谢年舟没有答话,只是眯眼看着祝仪。

    祝仪把手放在陆广轩掌心,乖乖巧巧的,丝毫没有抵触情绪,大抵是怕她着凉,陆广轩伸手拢了拢她的氅衣,指节蹭到了她的脸,逗得她咯咯笑,“表兄,你的手有点冰。”

    ——端的是毫无防备的信任。

    陆广轩也跟着她笑起来,英气眉眼此时格外温和,“嗯,有点凉。不怕,回屋就热了。”

    谢年舟手指陡然收紧。

    “谢小郎君,明日再会。”

    珍珠微笑着向谢年舟道别。

    陆广轩也牵着祝仪颔首转身,“谢小郎君,再会。”

    “小舟,明日再见呀。”

    祝仪笑眯眯。

    谢年舟手指慢慢捻开。

    “阿姐,再会。”

    谢年舟声音凉凉,转身走进风里。

    谢年舟独自一人回到谢府。

    与人声鼎沸却没有几盏灯的太守府相比,谢府则完全不同,灯火通明,却鲜有人影,除了谢延兴的院子还有点人气外,剩下的院子几乎可以用空荡荡来形容。

    偏上次谢年舟对谢延兴下手把谢延兴吓破了胆,得知谢年舟要回来的消息,谢延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唯一的人气没有了,偌大谢府犹如冷冰冰的地宫。

    谢年舟回到自己房间。

    他与祝仪在一起待得有点久,身上难免沾了些酒味,侍从们见此,忙往浴桶里添了热水。

    谢年舟脱了衣服,整个人泡在浴桶里,热气在身边升腾,他眯着眼,仿佛又看到那双交托在陆广轩掌心的手,莹白如玉,月光一样晃着人的眼睛。

    谢年舟无声笑了起来。

    谢年舟披衣而起,手指轻叩记下案几,唤来心腹。

    心腹俯身跪在他面前,“主人。”

    “算一算时间,陆广轩的折子此时已经到了洛阳,老头子想好给陆广轩什么奖励了么?”

    谢年舟闭目呷了一口茶,凉凉问道。

    “回主人的话,没有。”

    心腹低头回答。

    “没有?呵,是拿不定主意吧。”

    谢年舟冷笑,“又想用邺城之兵,又怕邺城脱离自己的掌控,啧,这么多年下来,他当真一点没变,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心腹看了看谢年舟,没敢接话。

    谢年舟放下茶盏,声音更凉,“陆将军今年二十有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身边却无女人伺候,老头子若是有心,不妨在他二十三岁生辰之际送他一份大礼,也好让他知道谢家对他的招拢之心。”

    心腹眼前一亮,“主人此计甚妙。”

    “若陆广轩收了,我们派出去的人既能监视陆广轩,又能得知太守府的动静,更能破坏祝陆两家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