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舟身价不菲,出手阔绰,却送她一块残次品的半玉?

    祝仪捏着半玉,看了又看谢年舟,很快明白他的用意,“这是你的信物?”

    “嗯。”

    谢年舟颔首,“我平时在宫中当值,出入不便,阿姐若是想找我,便叫人拿了这个东西去谢府,待我知道后,自会去寻阿姐。”

    祝仪微蹙眉,“谢府?你回去给谢......谢公做事了?”

    想到这个地方是皇宫,她堪堪忍住了想骂谢崧的嘴,硬生生把谢崧改成谢公。

    “倒也不算给他做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谢年舟十分坦然。

    祝仪心头一酸。

    是她把谢年舟从谢家带出来,拍着胸脯保证,要他以后绝不对再受谢崧的恶气,她的话尤言在耳,可是现在谢年舟却为了帮她搞死皇帝而重新为谢崧做事。

    虽说搞死皇帝对谢年舟也有好处,但提前搞死和以后搞死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这意味着谢年舟的计划全部被打乱,甚至还会为她冒险,这份恩情,她拿什么来报?

    “对不起。”

    祝仪声音一轻,“我没有做到我向你承诺的事情。”

    “我,我把你从谢家带出来,现在你又为了我重回谢崧麾下......对不起,小舟。”

    谢年舟莞尔。

    “阿姐永远不需要向我说对不起。”

    谢年舟伸出手,把祝仪脸侧碎发轻轻梳在耳后。

    这个动作很亲密,突破了姐弟之间的关系,祝仪有些想躲,但不知为什么,到最后她什么也没做,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任由谢年舟拨弄着她的头发。

    大概是内疚?

    又大概是心虚?

    她有些分不清。

    但她清楚明白的是,她跟谢年舟心里的圣母白莲花没有任何关系,真实的她心机又恶劣,逢场作戏骗取了谢年舟的信任,又利用谢年舟对她的信任让谢年舟为她做事,如果评比感情骗子,她绝对能拔得头筹。

    但她不后悔。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依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她心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为了家人,她可以做任何事情。

    包括骗谢年舟,利用谢年舟的感情。

    如果让她在家人与谢年舟之间二选一,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家人。

    可不后悔是一回事,内疚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知道自己的手段不光彩,所以在面对谢年舟时,总是莫名的心虚,以至于她甚至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祝仪叹了口气。

    她掐了下掌心,慢慢抬起脸,强迫自己与谢年舟对视,“谢公待你好么?”

    大抵是她的话满含关切,又大抵是她没再逃避谢年舟的目光,谢年舟眼角微弯,显然是颇为开心,“除了阿姐,世间无人待我好。”

    祝仪睫毛狠狠一颤。

    “阿姐待我好便好了,至于旁人,我不在乎。”

    谢年舟又笑。

    祝仪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说她没有那么好,她与谢崧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利用他,可是她不能说,她死死攥着掌心,轻轻唤了一声,“小舟......”

    “嗯,我在。”

    谢年舟浅笑着看着她。

    “对不起,我,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祝仪看着谢年舟的眼睛,轻声道。

    谢年舟忍俊不禁,“阿姐已经很好了。”

    “阿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喧闹的夜风突然变得很轻。

    夜风撩起谢年舟的红色羽穗,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侧与眉眼,像是画卷突然被摊开,每一笔都是浓墨重彩,牢牢雕刻在祝仪心间。

    祝仪攥着掌心的手慢慢松开。

    是啊,她虽然利用谢年舟,但不可否认的是,从谢年舟的角度来看,她依旧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愿意为她的好去筹划,去冒险,他如此,她又有什么好矫情纠结的?

    大不了,以后再待他好一点就是了。

    少点套路,真心待他好的那一种。

    祝仪迎风抬头,看着谢年舟笑了起来,“我会一直待你好的,小舟。”

    谢年舟眉头微微一动,眼底笑意更深,“我知道。”

    “阿姐,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年舟虚虚拢了下祝仪肩头的披帛,微笑道。

    “好。”

    祝仪笑眯眯转身。

    祝仪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宫道,自然不曾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少年面上笑意尽敛,阴鸷与疯狂爬上他昳丽凤目,像是藏在暗处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利爪,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猎物前进。

    病态的贪婪一览无余。

    “阿姐,京师与邺城大不相同,待我明日交班不再当值,我带阿姐去逛一逛洛阳。”

    少年盯着祝仪背影,声音依旧温柔,“阿姐这几日吃腻了宫廷菜,我们不妨换个口味,洛阳的水席天下一绝,点心小吃更是名目繁多各不相同,阿姐想吃什么?我带阿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