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阿兰一片慈母之心,朕都看在眼里,这些年辛苦你了。”

    “那么皇上您告诉臣妾,臣妾把好好的孩子交给您,他怎么能没了呢?”皇后质问的声音不大,情绪也不激昂,仿佛是单纯的困惑,

    “弘时做错了事,您除他宗籍,好,前朝之事臣妾不管。处置了阿其那一派,您要弘时跟着十二修身养性,可以,臣妾相信您的判断,也相信十二能看护好他。”

    “可是啊皇上,打小就规矩仁义,打小就知错能改的孩子,怎么能行事不谨慎,抑郁而亡呢?臣妾想不通。这几日,臣妾好好想了想,又有些想通了。”

    皇后温柔的语调好似裹着刀,“从前朝杀到后宫,又杀到自己儿子头上,皇上啊,您是杀疯了吧?”

    这一刀,扎得雍正鲜血淋漓,久久无言。

    “……阿兰累了便歇息罢,朕,”他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尚有几本奏折没批,就不陪你了。”

    “胤禛!”皇后终于拔高了声音,眼泪骤然滑落,“你是在……要我的命……”

    雍正背对她站着,身形摇晃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缓慢而步步坚定地走了。

    离钺在大树下蹲着,看到他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您真的……这事办得绝对有问题。”

    雍正眼神寒凉,沉声反问:“有何问题?吉氏,有问题吗?”

    同样是诈死离京,吉氏没有问题,弘时就也没有问题。如果说弘时不该走,那吉氏就也不该。

    离钺摇头道:“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一样的,无非是你看没看到的区别。”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皇后在承受的,吉氏的额娘也承受过。所以都是一样的,孩子和母亲,总有一方要痛苦,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离钺据理力争:“看没看到的区别,是区别;私人感情上的亲疏远近,也是区别。上次的事,奴婢在意的是吉答应;这次的事,奴婢在意的是皇后。所以在奴婢看来,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黎氏,莫要胡搅蛮缠!”雍正已有发怒的迹象,“朕说了,不要多嘴。”

    第77章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离钺拽着皇帝往密室去。皇后的心病,御医不懂严重性,她必须说服皇帝改变主意。

    “咱理性讨论,您甭急眼哈。”

    “狗屁的理性讨论!”雍正挣也挣不开,气得口吐芬芳,

    “凡事不如你的意就是有问题,就必需改得让你如意,你当你是谁?你当这天下诸事,是你说了算?”

    眼看他火冒三丈,离钺踮脚折了根花叶繁茂的树枝,唰啦唰啦扇着,继续往前。

    “奴婢就是个小人物,这天下诸事,自然是皇上说了算。但在意的人,奴婢愿意为之努力,努力把伤心事变成开心事。这两头您都在意,为何不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阵阵花叶冷香,让情绪稍微缓和了些,雍正反驳道:“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你这是孩子话。”

    “有没有的,想过才知道。”

    雍正绷紧了下颌,当他没有想吗?他如果有其它法子,如何舍得让皇后伤神至此?

    门关上,离钺简明扼要地开了个头:

    “奴婢没猜错的话,三阿哥的诉求,是不想再卷入争斗。皇上的诉求,是想成全他,让他无后顾之忧。而皇后也希望三阿哥好,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按理说不该打成死结。”

    烛光跳跃得厉害,雍正拿剪刀剪去烧枯的灯芯,火苗猛地往上窜了一下,才立稳了。

    “只要生在皇家,就躲不过争斗。”

    就像老五,汉文化学得不好,又受过伤破了相,是注定与皇位无缘的,他本人也从来没想过要抢皇位。老九喜欢跑江湖做生意,对皇位同样不感兴趣。

    结果呢?他们两个全都参与了夺嫡,还深陷其中。

    因为他们是皇子,即使不想争,他们也躲不过想争的人的拉拢和提防。

    室内烛台挺多,雍正慢慢剪着,又道:“弘时不想争,就只有金蝉脱壳,跳出这个圈子。”

    “奴婢对三阿哥那边没有意见,只是不赞同瞒着皇后。”离钺看他剪得挺费劲,曲着食指biubiu弹过去,灯芯接二连三地断了。

    人能剪烛成诗,这位一动手,意境都毁完了。雍正睨她一眼,转身到一旁自弈。

    “不瞒着皇后,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以齐妃、熹妃她们对皇后的了解,稍有不慎,这事便会功亏一篑。”

    “其实皇上可以尝试相信皇后,她能把这场戏演得万无一失。”

    雍正沉默片刻,固执道:“秘密之所以会暴露,就是因为人有侥幸心理,朕不赌那个万一。”

    行吧,对待孩子,为人父母再谨慎都是应该的。离钺不跟他争论暴露的可能性,转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