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川看到他眼里明晃晃的怔神,笑了笑。

    “哥哥……”片刻后,姜原才恍惚地说,“你怎么来了啊……”

    “原原不想我来吗?”陆临川开玩笑地说。

    “想!”姜原毫不犹豫地说。

    陆临川微微张开手,说:“不抱一下吗?”

    姜原立马站起身拥住他,毛绒绒的脑袋在他怀抱里蹭了几下,闷声说:“好开心!我都想着回家还要过几天才能见到你呢……”

    “还是想陪你回去。”陆临川摸摸他的后背,郑重地说:“以后,都不会对你食言了。”

    陆麟错过了他人生的第一场电影,那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和姜原的每一次约定。

    从一开始的食言到决定转变主意,中间的过程好像并没有经过多久的犹豫和打算,只是看到了视频里姜原映在窗玻璃上的模糊面容,只是听到了一句导航——好像只是一念之间。

    听到他认真的话语,姜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平时习以为常的拥抱都突然变得滚烫了许多,让人莫名无所适从。

    姜原仰了仰头,看到了头顶上明晃晃的光洒在陆临川身上,把他的脸映得模糊,却又光影分明。

    眼前的人突然就有些陌生起来。那些他们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蓦地变得遥远,时间模糊了界限和概念——他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眼前的人不再是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哥哥”,而是一个于自己而言无比熟悉的alha。

    alha。

    还是个成年alha。

    这些字眼冒出来的时候,姜原的心蓦地一跳,才突然恍惚反应过来,之前陆临川为什么会一直强调,他是alha,而他是oga。

    姜原把脑袋从他的怀抱里抽离,搓了搓自己也有些发热的耳朵,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着急地说:“哥哥你来了,那陆叔叔会不会生气啊?”

    “会吧。”陆临川笑了一下,晃了晃手机,说:“我刚刚已经关机了。”

    姜原眨眨眼睛和他对视,片刻后一起笑起来。他凑近小声说:“哥哥,我们这算不算一起干坏事啊?”

    “不算,”陆临川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履行承诺。”

    负责带姜原回家的那个人在陆临川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十分自觉地回避,这会儿隔着几米远静静地看着他们,都能莫名感觉到牙酸。

    飞机启航,几个小时与网络断联,若往常一个人,这样的时间多少有些无趣和安静,但若是两个人,那便是聊不完的天和回忆。

    姜原从他的十岁说起,一直说到了十四岁,他说这只是他们人生中陪伴彼此的短暂的一段时光,他还说他们还会陪伴彼此许久许久。

    一直到下了飞机,姜原也说得嗓子有些哑,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陆临川先带他去吃了晚饭,又给他买了碗热乎的冰糖雪梨汤润嗓。

    “怎么这么能说。”陆临川捏了捏姜原的脸。姜原摸摸自己的耳朵,嘿嘿笑了一下。

    归途的行程有多快乐,姜原现在就有多紧张。靠近家门口时,他不安地抓住陆临川的手。

    “哥哥,我们不会被骂吧?”

    “不会。”陆临川说。不管姜原做了什么,陆麟的责备永远不会落到姜原身上。就算是要责备,也只会是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欢迎回家。”熟悉的机械女音。

    姜原在陆临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家里很安静,但滚滚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立马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跑来。

    姜原心疼它,滚滚还没跑几步,他就自己跑过去一把抱起它。

    “滚滚,好久不见啦~”

    陆临川把行李箱放好,家里熟悉的气息让人心安。他看着姜原拿出猫粮,一边喂滚滚,一边顺它的猫。

    他不自觉笑了一下,然后察觉到自己身上落下一道凝视,他抬头,望见了站在楼上看他的陆麟。

    陆麟用眼神示意他上楼,陆临川瞥了一眼还在专注于喂猫的姜原,静悄悄地上了楼。

    依旧是熟悉的书房。和他谈话,或者要责备他,陆麟都会在这个书房。小时候陆临川对这个书房总有一种莫名的畏惧,现在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大概俗话说得对,翅膀硬了,就总想着自己飞。

    陆麟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没听出多少情绪:“说吧。”

    “没什么好说的,”陆临川顿了顿,看着陆麟说,“我答应原原了,我不想食言。”

    “况且和这个比起来,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更重要。”陆临川不急不缓地说着他很多年前就想说、却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生意是谈不完的,在这个日益发展的世界里也永远会有商机,但陪伴家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只是想陪着他。”

    陆麟到是没有像小时候训斥他一样板起脸,反而是带着点感慨地说:“果然是人长大了,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倒是和小昀挺像的。”

    他以为不明地笑了一下,说:“明明是我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跟我一点都不像呢……”

    陆临川想了一下,说:“大概固执的时候和你很像。”

    “……”陆麟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才说:“虽然一开始是有些生气,但是更多的还是欣慰吧。”大概是他们许久未见,气氛烘托到位,有了那么一点友人久别重逢而叙旧的感觉,陆麟难得多说了些,“你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将来你会是一个独当一面的人,不管是谁,包括我在内,不管说些什么,我其实是希望你能够自行判断……”

    大抵是姜昀的离开,以及这些年他在职场上也经历了许多,也看淡了许多,反倒有些豁达起来,回想自己从前的种种,觉得自己是真的苛刻,在父亲这个身份上竟然比叔叔还要不合格——在完全不同的生长环境里,姜原反而比自己的儿子更阳光。

    “小时候我让你做的事情,你都做得很好,那的确会让我感到欣慰和生出成就感,我觉得我能将你培养得很优秀——事实证明你确实很优秀,但那些年里,我还是很期待你能偶尔叛逆一下……”

    “但是一直没有。让我第一次觉得你终于开始有了那么一点叛逆,应该是原原来了之后吧……我记得你十五岁那年的寒假,还背着我偷偷带原原去了另一个城市。那时候我就想,你开始拥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意味着你开始成长了……”

    那天大概是陆临川人生中第一次听到陆麟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而抛开一切,他们像友人一般这么平心静气地交谈,反而让陆临川有了点他们之间父子情谊的感受。那多年的生疏感一点一点淡去之后,他也发现了一点他藏在冷漠苛责外表之下的柔软。

    其实他和他还是有相像的地方,比如,他们的不善言辞之下,或许都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陆临川打开书房的门,姜原抱着滚滚蹲在门外,也不知道蹲了多久,站起来的时候陆临川看到他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