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人民公社下面,很多村子都划编大队了,青河村积累下来的传统,大家还是习惯以村长称呼。

    老村长大咧咧挥手:“笑笑,正巧,你过来。”

    他掏出两个信封,“这是白恪言同志寄来的津贴,以及你公公的劳改工资,都是这个月刚到的。”

    劳改人员也有工资,少得堪比低保,只能由家人领用。白恪言结婚后,就拜托村长,同他的津贴一并拿给校家。

    这么做也没毛病,但是……“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赵富达:“你大嫂说,你个小媳妇,哪里用到这么多钱。她先帮你存着,以后等白同志回来,再给你们办喜酒、添家具。”

    “所以,前几个月的津贴,都被我大嫂领走了?”

    这个张红娜,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呃,老栓和丽芬都没反对……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的,家里人也是为我好。”

    校嘉华笑得真诚,“可是赵叔,您也知道,我结婚后没盖新房,还住着原来二哥的房子。大宝该念书了,用钱的地方很多。以后,我丈夫和我公公的钱,您还是直接交给我吧。”

    校嘉华重点强调,是她自己的丈夫和公公。

    能坐到村长这个位置,赵富达也是个明白人。

    校嘉华这婚结得草率,但白恪言一表人才,还是个光荣的解放军,除了成分问题,不比自家儿子差,赵富达也乐见其成。

    想起自家小儿子,几次暗示他多给校家记工分,赵富达果断决定:“行,笑笑,以后这些钱,你自己来大院领。”

    “赵叔,谢谢您!”

    .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乡村小路很安静,蛐蛐声格外清晰。路过几间农户,还能听到几句骂骂咧咧的家常。

    前所未有的体验,令人想到苏轼夜游承天寺,有夜,有月,有竹柏,可惜她这大闲人满腹心事。

    拐角处,树荫忽然晃动了一下。

    “谁?”校嘉华低声喝道。这种时候,难道村里还有野猪、黄鼠狼出没?

    “娘,是我!”

    月光下,“野猴子”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校嘉华:“……校大宝,你想吓死我?”

    “娘,我担心你怕黑,来接你回家。”

    校大宝有点心虚,怕黑的是他,睡不着又不舍得点蜡烛,干脆出来等。

    “谢谢啊,我不怕黑,只怕机灵鬼。”

    校嘉华又问:“小石头呢?”

    “弟弟睡着了,他如果哭,我能听到。”

    校嘉华没再理他,抬脚继续前行。

    校大宝打了个哈欠,急忙跟上去,接过她的空碗,“娘,我帮你拿。”

    ”小鬼头,还挺绅士。”

    “娘,什么是绅士?”

    “绅士啊,就是遵守男德的男人,要爱护女人,尊重女人。”

    “嗯,娘你放心,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也会保护你的。”

    “不用了,我能自己打回去。”

    “啊……?”

    校大宝缩了缩脖子。

    ·

    两个孩子在外间睡得很香,校嘉华点上蜡烛,拆开信封。

    白忠实的工资只有薄薄几张,加起来不过十块,每一分都是辛苦钱。

    相比之下,白恪言寄来的津贴就丰厚多了。校嘉华粗略数了数,竟然有小一百,还附带不少粮票、肉票等。

    这小赘婿,还挺有钱嘛。

    校二哥生前,当兵六七年,每月的津贴还不到六十块。白恪言去部队才三个月,一个新兵蛋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信封来自建设兵团某基地,距离不算远。可以确定,白恪言工作在外,无论人脉还是资源,至少比她这个小村姑强。

    依着地址,她提笔给白恪言写了封信,将那张写满药名的纸笺一并收好。

    明天要尽快将信寄出去,校嘉华梦里都在念叨。

    第二天天刚亮,校嘉华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带着起床气,她头痛地打开窗户。

    院子里,校大宝和小石头,死死抵在门栓后面,非常害怕外面的人进来。

    “校嘉华,你个吃里扒外的,快开门,把钱交出来!”

    尖锐的女声穿透院门。

    不愧是大嫂,来得比预料中还早。

    第4章 寄信

    张红娜把大门拍得震天响,邻居家的鸡、狗也跟着叫唤,一大早就很热闹。

    校嘉华不紧不慢地洗把脸,才吩咐大宝、石头让开,把大哥大嫂请了进来。

    她坦荡荡地拉出两把椅子,“大哥,大嫂,请坐。”

    “诶,笑笑,你坐你坐。”校国伟局促地卷起裤腿上的泥点子,在檐下蹲着。

    张红娜瞪一眼丈夫,“出息!”

    大宝、石头立即吓得躲进厨房。

    “听知青点的人说,赵村长把白家父子的工资,交给你了?”张红娜气势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