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哥澈哥”地喊了那么多年,终究还是改不掉。犹记得刚开始他喊麦文澈都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师哥”,是怎么改成澈哥的呢?

    好像是那次,在饭堂里碰到麦文澈和温献一起吃饭,他高兴地上前喊了声“师哥”,两人都“哎”地应了他,应完后麦文澈就揶揄他“师哥师哥的,喊哪个师哥呢!”

    后来再碰到两个人,温献依然是“师哥”,麦文澈被悄悄了改成了“澈哥”。

    一个称呼的变换,往往意味着两个人关系的拉近。

    然而兜兜转转,两人花了三年的时间从陌生到亲近,如今在四年后,只有甲乙方的立场,当初的亲密荡然无存,只能凭着一份商业协议书维系着岌岌可危的“朋友关系”。

    明榛有点怅然若失,保存了备注后点开了朋友圈。

    麦文澈的朋友圈很简约,坦坦荡荡地没隐藏查看时间范围,里面个人相关的信息挺少的,大部分都是职场内容。三晨的新品、广告、年会、喜报间杂一些行业见闻和个人看法。

    偶尔有一两条生活痕迹的更新,滑雪、赛卡丁车、吃海鲜、看电影不多的几张生活照都像摄影大片一样,照片上的他或站或坐,对着镜头扬着笑脸,洋溢着快乐的样子。也是,他本来就长得好看,随随便便拍一张照片都好看。

    在一堆“广告”里,明榛被一条状态吸引住了。那是前年的2月14日情人节,麦文澈发了一条状态,写的是“某人从大东北人力扛回来给我的礼物,这是根被雷劈过的树干,说是可以辟邪。”后面带的是一个笑哭的表情包。

    某人某人明榛反复看着句头的这个主语。

    会不会是……成姚?明榛记得刚他捡起口红时是给成姚发了消息。

    成姚是长得挺好看的,身材也很好。就算明榛不喜欢女人,但欣赏一位女性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总监和助理,其实也挺般配的。

    另外还有一条,配图是一个蛋糕,文字写得是:“一周年。”

    然而除了这两条外,明榛翻遍了整个朋友圈,也没有看到麦文澈提到的“某人”出镜的照片。

    麦文澈这几年应该过得挺好的,虽然不知道他的那位某人长什么样,但好歹知道他有人陪伴在身边。有良人相伴知冷知热,生活过得有声有色,工作似乎也顺风顺水。

    窥探着自己缺失的这四年,明榛心里有点酸酸的,又有点欣慰的高兴。

    四年时间足以让两人变成再见面也不知道如何打招呼的陌生人,然而,大学时明榛也曾非常紧密地踏足过麦文澈的生活,他们甚至短暂地“同居”过一段日子。

    \明榛减到180斤时陷入平台期,后来还是弄了张健身卡,是在他加的减肥群里跟其他人二手买的。潜水在群里看了一圈别人的成功经验,他觉得要整体的瘦身和锻炼光在学校跑操场不够,还是得去健身房更合适。

    而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是买了健身卡后手头没啥零花钱,于是在大三的寒假他找了份兼职做,准备差不多过年了再回家。

    理工大有规定,寒假期间不按时离校的都要跟辅导员打申请,而且为了方便管理,不能住原宿舍,寒假期间会另外统一安排宿舍。

    当时明榛就随口说了一下,说不太想搬去集体宿舍住,麦文澈突然问他是什么兼职,一听离自己住的地方也不远,立马提了建议:“要不你来跟我一起住?”

    他工作后在公司附近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公寓,算不上多宽敞,但住两个人绰绰有余。

    明榛是在一个调查机构当资料录入,这种兼职时间很短,所以平常回家会比麦文澈早。

    那个时候明榛沉迷于健身减肥,每天吃东西都严控热量,在外面吃东西遇上高油高盐的还会拿水涮一下。住进了麦文澈公寓后,他便心血来潮研究起厨艺来,准备自己做一些低脂餐。

    他刚开始也是个厨房小白,做出来的东西虽然没到难吃的地步,但也跟“美味”搭不上边。麦文澈估计是不想打击他的热情,理性点评中带了夸赞:“还不错,就是稍微熟过头了。”“这个炒得很脆,如果能少点盐就好了。”

    等待试吃反馈的紧张心态立马被熨帖了。

    明榛的倔和韧也充分体现在厨艺上,在家一有空就研究食谱,然后去市场精挑细选地买各种食材,乐此不疲去实验各种菜品。

    熟能生巧,寄住在麦文澈家短短一个月里,明榛厨艺大增,从一个零基础的厨房白痴进阶到能给麦文澈做色香味俱全的便当上班。

    那会儿正好年末,饭局酒局甚多,麦文澈职场新人一枚,脸长得好看,人情商又高,在公司里招人喜欢,因而常常被人逗趣,酒也被灌得多。

    明榛接到麦文澈同事的电话时,对方嘴里还一直叨叨地喊着“找兜兜”。明榛扶着他腰搂着他要走时,后者还能礼貌地跟同事和领导说了再见。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好不容易把人塞进了后座。喝醉了后的麦文澈就安安静静地睡觉,睡了一会儿突然不悦地用手敲了敲汽车座椅,嘟囔着“枕头好硬”。

    明榛轻轻地把人的头捞过来,哄道:“那枕我肩上?”

    麦文澈听话地靠了过来,枕了没两秒,又皱着眉嫌弃,动来动去都没找到心悦的姿势,最后干脆整个人趴在了明榛大腿上。

    小区不许出租车进出,门口离公寓有点距离,明榛小声地喊麦文澈下车,他哼哼唧唧地不愿动。

    左哄右哄把人弄下了车,麦文澈又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挂在明榛身上不愿意走路,最后明榛只得把他背了起来。

    前后挂着背包,后背背着人,艰难走了一小段,麦文澈忽地喊了一句“船太晃了,想吐!”,吓得明榛立马停住脚步,提醒道:“你可别吐我身上啊!我放你下来再吐!”

    然而身上的人又安安静静地没有了声响。

    明榛提心吊胆地再走了几步,背上的人突然狂拍他肩膀,然后急急从他背上跳了下来。明榛都还没发应过来,对方便“哇”地一声在花坛上吐开了。

    明榛自己出门接人啥也没带,急忙翻着麦文澈的背包想给他找个纸巾擦擦。

    喝醉的人站在花坛边吐了个翻江倒海,吐完后人倒是清醒多了似的。

    “还行吧?”明榛紧张地问。

    麦文澈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巴,后知后觉地发现呕吐物蹭到了袖子上,皱着眉头嫌弃地嘟囔:“啊,弄脏衣服了——”然后非要把外套脱了。

    彼时正当隆冬腊月,明榛怕他着凉,哄他要先穿着,麦文澈嫌脏非要脱。夜阑人静的,明榛也不好跟个酒鬼争执,只能遂了他意,任他把外套脱了。

    好不容易把一身酒气的人背上楼,明榛又犯了愁。刚麦文澈在楼下吐的时候把裤脚也弄脏了,好歹得把满身酒气的衣服给换了才行。

    明榛把人哄进了浴室,怕他冷,先把浴霸打开了,然后湿了毛巾把醉鬼的脸给擦干净了。偏偏麦文澈喝醉了有点小孩子脾气,就算明榛好言好气哄了,擦完脸后就是不配合,死活不肯脱衣服。

    最后明榛不得不动用了点暴力,把人按在马桶上强硬把他上衣和裤子脱了。

    暖气刚开,屋里还没那么快升温,卫生间虽然开了浴霸,烘暖的范围有限。麦文澈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不悦地搓了搓胳膊,迷瞪着双眼委屈得直皱眉:“冷!”

    “那赶紧把衣服穿上!”明榛又好言相劝,手里拿着件家居棉服要给他套上。

    麦文澈却撒脾气似的把衣服一扔:“我不穿!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