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定的就是这家法餐餐厅。

    明榛一听是高级餐厅,就有点怵,他不断地跟麦文澈确认,没有西装怎么办,会不会不让他进门?不懂就餐礼仪会不会让人笑话?

    麦文澈笑了:“放心,虽然是法餐,但也不是高级到需要穿西装才能进去的法餐。我定位置的时候确认过了,服务员说‘先生,咱们来餐厅是来享用美食的,只要您不是衣冠不整、穿着大裤衩和凉拖,就算是t恤牛仔裤,我们也很欢迎您来进餐’。”麦文澈学着服务员的口吻复述这段话,明榛这才松了口气。

    但明榛还是为了这顿饭特意去买了件白衬衫。

    他什么也不懂,跟着麦文澈一人拿了一套588的set。幸好法餐每道菜上菜前服务员都会进行温柔的讲解,从食材、适用餐具到食用方法都讲得细致,态度有礼又温和,整个用餐过程相当愉快。

    唯一不适的是,这是明榛第一次吃法餐,因为法餐非常精致,每一道菜上的间隔很长,妥妥的“等菜十分钟,吃菜十秒钟”。几口嚼完吞咽下肚,两人就面面相觑地默默等下一道菜。

    两个多小时后,明榛和麦文澈在服务员彬彬有礼的致谢下离开了这间法餐厅。

    临出门前服务员还给了一张停车票,两人婉拒了。

    出了餐厅后,两人沿着幽静的街道安静地走了一小段路,麦文澈忽然问:“兜兜啊,你吃饱了吗?”

    明榛一愣,诚实地回:“没有。”

    “我也没有。”

    麦文澈说完,两人先是静默了两秒,忽然对视着大笑出声。

    从这片环境清净的老洋房街区穿出去,两人在路边买了两个手抓饼,一人各加了一根火腿一个鸡蛋,捧着边大口朵颐边回顾点评了下刚才的餐点。

    明榛说:“刚才那个牛肉其实很好吃的,就是太小一块了。”

    麦文澈说:“餐前面包也很好吃啊,烤得脆脆的——”

    “就是太慢了,下一道上之前我都消化掉了。”

    “嗯!还有服务态度真的好好,还问我要不要停车票,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没车。”说到这,麦文澈大笑起来,“为了下次能领它的停车票,我争取早日买辆车。”

    两人开始各种畅想,明榛说他喜欢suv,因为他身躯比较大,需要宽敞的空间。麦文澈说他要买拉风的跑车,“否则配不上我的气质”。

    伴着手抓饼咸香的味道和一路的欢声笑语,两人悠悠地坐地铁回家。

    4年后,明榛和麦文澈的确都买了车,然而明榛没有买suv,麦文澈也没有买跑车。明榛买车是方便出行,预算不够,选了性价比更高的b级中型轿车;而麦文澈自然是觉得跑车不实用,最终反倒买了辆豪华suv。

    4年后约同一家餐厅,明榛这次对着装慎重了很多。他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选了件保险不会出错的白衬衫,配烟灰色休闲西裤。

    离约定时间还早,明榛还在考虑要不要抓个头,忽然收到麦文澈的信息,说的是:“你能来接我吗?懒得开车了。”

    明榛正想回复,对方又发过来信息:“开一辆车,省个停车费。”

    ——听上去好像在努力说服他去接人的样子。

    接人自然是没问题的,两人住的地方相隔20分钟,算不上远。不过明榛原本以为是各自出发,到餐厅才汇合,所以没想到要接人这事。

    跟着导航进了小区到了麦文澈楼下,然后就给他打电话,那边说自己在楼下呢,明榛这才看见麦文澈蹲在一个滑滑梯旁边跟两小孩子在聊天。

    他好像很喜欢小孩呢,上次外拍也看见他跟一个小童模聊天,明榛不合时宜地想,如果麦文澈结了婚有小孩,小孩一定很可爱很漂亮。

    麦文澈挂了电话就走了过来。他穿着饱和度很低的雾霾蓝t恤,不知道是什么面料,垂坠感很好,这个颜色衬得他肤色很白。衣服很简约,但能感受到是精心搭配过的——胸口挂着时尚的宇航员挂饰装饰,上衣衣摆随意塞了一角进米杏色的裤腰里,休闲长裤折起了裤脚,露出图案是星星和月亮的俏皮长袜。

    整套搭配青春洋溢,在这暑气未消的炎夏末尾,看着就很清爽减龄。明明快30岁的人,在这9月的街头,乍眼看去像个准备开学的大学生似的。

    即便上次麦文澈说他也喝醉了,忘记了4年前那天的事情,但现下两人相约,是抛去了工作外的私人约会,明榛还是有点拘谨。

    幸好麦文澈一上车就开始笑眯眯地跟他聊起了天:“你怎么穿了衬衫?我好不容易不用上班,我才不穿衬衫。”

    顺口就开始聊起来他们公司着装要求。说他们总裁以前特警部队出身,纪录很严明,虽然没明文规范着装标准,但要求服装正式沉稳。麦文澈平时不喜欢穿西装,一板一眼没任何弹性的布料实在太束缚。然而他本来样子就显年轻,如果穿休闲装就显得更幼齿,活脱脱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在公司里的中高管里算年纪比较小的那位,为了在那一堆高层面前显得自己更专业,只能选择看上去稳重成熟的西装了。

    说完还吐槽了之前温献想推个offer给他,对方公司没中意他就是因为他年龄太小的事情。

    职场上存在着自然的年龄鄙视链,老成的嫌弃年少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后浪看不起前浪倚老卖老跟不上潮流变化;鄙视链放在性别上,男人和女人也不一样,女人在职场里会因为年纪大被人挑刺,而男人则容易因为年纪小而被人看不起。

    麦文澈一直侃侃而谈,明榛整个人终于轻松了下来。

    闲聊间很快就到了餐厅,服务员打了招呼后就问有没预订,听到有预订后就问名字是什么。

    麦文澈回:“我前几天找你们李经理预订了的——不过不知道登记的名字是麦先生还是is——”

    “提供手机尾号给我查询一下。”服务员礼貌地说。

    麦文澈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有电话,是麦池雪。他示意了下,走开半步接通了。

    服务员还在等着,明榛张口道:“尾号是7896。”服务员便低头去查询。

    麦文榛分神听明榛报了手机尾号,又赶紧应和麦池雪。

    麦池雪打电话过来说她有点鼻塞,让麦文澈待会儿回去时给她带盒感冒冲剂,麦文澈皱了皱眉:“你要是不舒服,现在就下楼买药吃了,别等我回去了。”

    他边回着,看见服务员示意两人可以入座,便跟着步入了餐厅。

    麦池雪说:“可是我不舒服,就是不想动嘛!你就回来帮我带一盒就好啦!”

    餐厅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已经有不少人落座,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小提琴声,麦文澈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无奈道:“好,但我估计得10点之后才能回。”

    挂了电话,两人便落了座。

    几年过去,这家餐厅的装潢没怎么变动,餐牌上的菜单倒是从头到脚地换了一遍,不仅菜式都换了,价格也翻了一番,不像几年前那样亲民。

    不过以前两人囊肿羞涩,人均500的法餐已经是天花板,如今算不上功成名就,好歹也实现了点餐自由,餐牌上的数字没再让人感到有压力。

    “说好了我请客,你待会儿别抢单啊,我不开心的啊。”麦文澈算是做了个心理预警。

    其实麦文澈不说,明榛也没打算抢单。作为项目经理,他的绩效提成是按季度发的,先前所有的积蓄都借给了杜培,他现在就领几千块基本工资,车贷还没还完,手头算不得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