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醒来。

    不期然的,裹了一夜的味道进入鼻腔。

    淡淡的,凉凉的,像冬日河边的冰霜,又像山间里悠长的木香。

    他手掌捏捏环抱的东西。紧实,硬邦邦的。

    床上有木头?

    叶忍冬睁开双眼。目光聚集,视线下是雪白的中衣与麦色的皮肤。呆愣着抬眼又是是陌生的耳朵,墨雾般的长发。

    他瞳孔紧缩,倏地松开手。全身急急地后退,直到抵住了柴垛,发出即将倒塌的脆响。

    被子被撑开,中间灌入冷风。

    叶忍冬脸色惨白,啪的一下,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抱膝将头埋在臂弯,静默良久。他咬白了唇。

    他不是荡夫……只是不小心……

    叶忍冬默不作声地下床,将被窝掖严实。

    路过院子,昨晚的火已经灭了,但底下还有些许火星。

    叶忍冬怏怏地笼着袖子,嚼着柳枝去河边盥漱。

    在大燕朝,人有三六九等,哥儿是最下等。比男人力气弱,比女人生育不敌。从小耳濡目染,他这样的,简直是离经叛道,未婚哥儿爬汉子的床,要浸猪笼的。

    叶忍冬抱膝蹲在河边发愣,无意识地摩挲着杨柳枝。

    从白家跑出来一事,是他做的最坚定一事。

    茅屋是他唯一的栖身之所。

    或许是老天看他可怜,专门将这屋留在山林下,让他遇到了。

    可偏偏,又来了个受伤的汉子。他虽因不忍照料着,可越来越过。

    他脱了人衣服,他还亲了,更甚至滚到一个被窝。

    活了十八年,这是他第一个正经接触到的男人,他不救,那人只有死。

    可现在救了,万一要是男人醒来,将他做的宣扬出去……

    第07章 又烧了

    若是真宣扬出去……

    叶忍冬指尖发抖,杏眼水润,小脸惨白。

    他像迷路的幼兽,跌跌撞撞,被礼教的陷阱束缚在原地,挣脱不了。

    叶忍冬也曾经幻想过夫夫和谐生活的美好,但繁重的忙碌与打骂让他不堪重负。

    本来嘛,能逃出来,多过一天就是多抢回来一天。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

    若真是……

    叶忍冬倏地轻笑,晶莹的泪珠滑落。

    “如若真是这个结果,那或许就是我命如此,活该磋磨一生。”

    声音很轻,融入晨雾,随着风散开。

    叶忍冬站起身,直直地望着河水。像无家可归的山灵,周身孤寂,凄楚徘徊。

    一刻钟后,叶忍冬压下忧虑,半点看不出百转的心思。

    只余泪水冲刷过的眸子透亮,如雨后初霁的天空,干净澄澈。

    现在还绑着一条命呢,由不得他这般找闲。

    叶忍冬收拾了两条鱼跟肥泥鳅上岸。

    鱼刚放下锅,叶初冬想起捡木棍时看到的荠菜。

    云山偏南,这时节的野菜未全凋零,虽然老了些,但也能吃。

    放在那儿浪费了可惜,叶忍冬麻利地去找荠菜。

    这个时节的荠菜不鲜嫩,但大棵大棵的。

    鱼不够,那就屋里的病人喝汤,他吃菜。

    荠菜喜欢贴地长,带着锯齿状的叶片沿着中心四散。

    有的自中间伸出花杆,上面带着几个芝麻大小的白花,但多数是只剩些枯了的杆子。

    扯了一小把后,叶忍冬绕过茅屋,拿到水边洗净,再放进烧开的鱼汤里。

    鱼汤咕噜噜冒泡,混着青菜的鲜香味儿传入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