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华村是云山南边的村子,紧挨在山脚下。地势有点倾斜。

    两人一路上经过斜长的缓坡,平坦开阔的冬水田。

    阡陌纵横,七扭八歪,走了一阵,才走上村里的宽阔主路。

    程郎玉并未直接带着叶忍冬去那间青砖大瓦房,而是先带着人见了祖屋的爷奶。

    既然是打心底认下的夫郎,还是得带人见见自己最亲的人。

    当程郎玉停在篱笆围起来的院门口时,灶屋正升起婀娜炊烟。

    一米八八的汉子,放轻力道,轻轻敲开爷奶家的门。

    “谁啊,来了。”

    苍老的声音传出,将升起的炊烟拉得悠长。

    接着好些年头的老门嘎吱地长响,像屋里苍老的两口子,慢慢吞吞。

    门缝大开,一头银发的小老太露出全貌。

    脸上沟壑纵深,记忆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半头银发有些散乱。脊背微驮,泥土熏出来的肤色深沉厚重。

    程郎玉心里不是滋味,心道:又老了些。

    谭春柳年老,脊背佝偻,视线堪堪到程郎玉边上叶忍冬的胸膛。

    她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个长得喜人的小哥儿。

    “娃子找谁啊?”老太太浑浊的眼关切问道。

    问着,也张着眼打量跟前的小哥儿。穿得虽有补丁,但看着白白净净的,乖巧可人,倒是配阿玉……

    可惜她家阿玉啊……

    叶忍冬看了看程郎玉,捏紧掌心的食指,鼓起勇气道:“阿奶好。”

    谭春柳见孩子乖巧,抹着眼角回神,慈爱笑道:“好好好。”

    但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儿啊?

    “阿奶,这是冬哥儿。”程郎玉见她面露疑惑,适时出声。

    老太太一愣,这才注意到边上有个高大的汉子。

    “哎哟,咋听着这么像我阿玉娃子的声音。”

    程郎玉无奈一笑,伸手扶着谭春柳。

    弯低了腰,将脸凑到老太太跟前,温声道:“阿奶,是我。”

    对上老人略微浑浊的眸子,加重声音再道:“是阿玉。”

    老太太指尖哆嗦,揉了揉眼睛:“阿玉啊?”

    程郎玉点头:“嗯,是阿玉。”

    老太太立马伸手抓住程郎玉的手腕,用力攥紧,像怕他跑了。

    “阿玉啊!呜呜……是阿玉啊……”

    “阿玉回来了啊,老头子啊,阿玉回来了啊……”又是抓着孙子不让跑了,又是扭头朝着门里喊。

    一时矛盾不已。

    老太太红了眼眶,粗糙的手在程郎玉脸上抚摸。

    是,是自己的孙子。

    四年过去,长大了,面上也硬朗些了。

    老太太一时激动,边哭边骂:“那个杀千刀的杜秋红,他说阿玉死了……”

    叶忍冬见小老太太哭得伤心,连忙上前一步,顺着她后背。

    老人家情绪不稳不康健。

    他担忧地找程郎玉。

    程郎玉眼神安抚,两人一人一边,搀扶着老太太进门。

    “阿奶,不哭了,伤身。”程郎玉扶着老太太进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边安抚着老太太,边问道:“阿爷呢?”

    听到孙子提起自家老头,她恨声道:“床上躺着呢!”

    “你大伯娘知道你回来后,起先没跟我们说,前些天二郎回来说漏了嘴,我们两老的才知晓。”

    “杜秋红那女人不是个好东西,我跟你阿爷要见你,可他说你……你去了……”说到这,老太太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来,抓紧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子。

    “老爷子受不住打击,第二日就病了。”

    “你要再不回,你阿爷就跟着你去了。”

    程郎玉眉头紧皱,本就高大的身量显得他更加迫人。

    “阿奶,我回来了,杜秋红我来收拾,你们今后享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