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左边的房门,一股浓厚的中药味扑鼻而来,还夹着些血腥味。

    程郎玉不免想到伤病营帐里的场景。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让小孩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靠里面的程富至闭着眼睛,头被包了厚厚一圈。

    虽是平躺着,但下巴层层堆叠,几乎看不见脖子。身上厚实的袄子被扯成布条,袖子剪开,露出沾血的棉。

    靠门这张床,杜秋红绑着双腿,鼻青脸肿靠坐在床头。

    她嘴上咒骂不停,看来还是不死心。

    程韶跟程宝儿进屋,认出了程富至。

    两个人小手互相攥紧,不太确定。试探着怯怯对杜秋红道:“阿娘……”

    盯着地上,宛若疯婆子般的杜秋红猝然看来。

    她整个眼底布满血丝,像被灌了几碗鸡血进去,赤红一片。

    见到是程家的人,尤其是看到程郎玉,她眼神聚焦。

    只一瞬,神色癫狂:“程郎玉,你给我滚!”

    “滚!”

    “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呵,老娘再怎么样,也比你那死了的娘……”

    程郎玉漠然,鹰一般的视线锐利如刀剑。

    “你想死?”

    造孽啊!

    程仲书摇摇头,别过头出门。

    听大人说话,两个小孩这才确定床上肿着脸的胖子是自己阿娘。

    两人纷纷到她的床前,要哭不哭,像归家的幼崽般叫娘。

    杜秋红嫌恶的瞥过眼。

    “阿娘……”程宝儿见杜秋红不看自己,又叫了声。

    小腿迈着,想挪步上床。

    杜秋红满是恨意。“赔钱货,给老娘滚!”

    “娘啊……呜呜呜……”程宝儿被她吓到,跌坐地上,哭出声来。

    程韶也被吓到了,拉着妹妹后退。但他不敢哭出声儿,只瘪嘴掉眼泪。

    哭出来会被阿娘打,很疼很疼的。

    杜秋红像是被哭声取悦到了,脖子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我要是把你们两个卖了,就能拿到一笔银子。”

    她桀桀笑着,心中盘算。

    程郎玉只觉得可笑,他道:“你孩子,自己养。”

    杜秋红脑袋微偏,眼睛大片的眼白。

    “这样好了,你帮我把这两个卖了,银子分你一点?”她兴奋地挥手,“卖窑子里,这两的小模样可值好多钱呢。”

    程郎玉看两小孩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他。

    程韶:“大哥……呜呜呜……我错了,不看娘了好不好……”

    程郎玉没理他俩,问看似疯了的杜秋红:“他们不是你生的?亦或者是严明的?”

    杜秋红本笑着的,但听到严明瞬间炸了。

    “放你娘的屁。”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指甲嵌进手心。

    脖子一扭,又惊恐后缩。

    杜秋红在床上颤抖,手掌僵直张开,又哭又吼:“是程安华的种!程富至也是程安华的种!”

    “程郎玉,你是大哥,你必须救我儿子!他是你弟弟!”

    “是你弟弟!你必须救!”

    程仲书怕出事儿,进门就听到这声儿。

    “程富至是程安华的儿子?”

    他半点不喜欢这个满嘴谎话的人,呛声道:“狗屁!”

    程韶跟程宝儿在这屋子跟小鸡仔似的,抱团缩着,肩膀耸耸地抽泣。

    见程仲书进来,一点一点挪过去,哭道:“阿爷……回家好不好,不来了……回家,不要娘了……”

    程仲书牵过孩子,瞪着杜秋红:“你自己作恶多端,惹到了人,休想再进我们程家的门。”

    “你已经被休了!此后程家的事儿与你无关,至于这两个小孩!”

    程仲书低头:“你两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