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走到灶头,弄没做完的菜。不过听到刚刚屋里的话,想起那堂屋里坐的人,她心里没好气。

    老太太两个不好说,她能说。

    “外边那一家子年前就早早地从县城回来,本跟老爷子是亲兄弟,客来了是得接待接待,可这家子脸皮子比城墙还厚。”

    卫如莺说到这气得锅铲一磕,叉腰道:“开始还好,来得不算勤。可年后隔三差五来打秋风,现在更是天天午间到了饭点人就来了!”

    “他婶娘的!跟大爷似的,说都不说一声就在那堂屋坐着等着吃饭。也不知道是把胃口养大了还是怎的,就连家里边都没舍得吃的东西也能给你翻找出来,进了那王茶花的嘴!”

    虽气,但卫如莺这声儿不大。

    她个当媳妇的,也不好帮家里的老爷子断了亲。

    老太太虽什么不说,但也烦。

    这林老六是自家老头子最小的兄弟,老娘在时,家里边哪个兄弟不是东给一点,西补一点。

    现在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他娘老子不在了,倒是这厚脸皮要东西早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若是赶了去,这关系准是断了。

    老太太不怕,但就担心村里的长舌妇多嘴。说你小气巴拉的,连同一个爹妈生的弟弟都容不下。

    但不赶,看吧,这吃白食都能吃成自己家的。

    这就跟那屎尿似的,沾上了就要一直臭着。

    叶忍冬见舅母气狠了,上前去给人顺着气,又拧着眉看向自家相公。

    老一辈的事,还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他们不是在县城有房子吗?怎的还待在村子里不走。”程郎玉示意叶忍冬放心。

    舅舅病恹恹开口:“都是爹几个惯的。”

    “在县城里听说是经常是在外边吃,哪能在自家做。这回来后,家里边谁也不想进厨房,正好,兄弟几个都还在,那不就各家一顿。”

    舅母眼睛一横,重新拿起锅铲。“可不是,东家吃,西家拿的。”

    “你其他舅家也是看不顺眼。”舅母看着锅里的米汤就气,咬牙切齿道,“因着家里的几个老爷子年轻时就被你那外祖给欺负惯了的,逆来顺受,能有那个心思赶人嘛!”

    其实这话没说完,有些事姥姥宋竹桃才知道。

    姥姥心底沉重。

    自家汉子几个兄弟年轻时,都被那病榻上的老子娘逼着跪地上起誓,这辈子都要帮着这个好吃懒做的弟弟一家。

    她当姑娘的时候就常见到这老六被他老子娘心肝儿心肝儿地叫,家里的活计他是从小就没碰过。

    当初嫁过来只当是关系不大,但宋竹桃也是没想到,偏心能偏成这个样子。

    程郎玉思忖,鹰隼般的眸子闪过狠意。触及自家夫郎,他默不作声敛眉。

    “姥姥、姥爷家也揭不开锅了,倒不如让在县里边过好日子的六姥爷家接济接济。”程郎玉这话是对着自家姥爷说的。

    他知道姥爷向来有些古板,也颇重视那亲戚间的面子。

    但自家揭不开锅,以往自己帮了那么多的亲兄弟,也断然是“心疼”自家哥哥的。

    果不其然,这话一落。姥爷的脸色就不好看:“接济什么!”

    “难不成给那家人吃了粮食自家人饿死?”程郎玉可不是什么软包子,“姥爷要是说不出口,不然孙子帮您?”

    姥爷林义德面容愁苦。“好歹是一个爹妈生的。”

    叶忍冬也看出来了,不只是人家脸皮厚,还有姥爷这老好人当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家里边大家长是林义德,其他人以往有怨气都忍着,心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现在是越忍越难过!

    难得有外孙这么个能担事儿的站着,好歹给家里撑了腰不是。

    舅母就支持自己这外甥的话,她冲林义德道:“阿爹咱家可没那么多吃的给人,上次阿玉拿来的野兔子不也是那六姥爷一句话的事儿做成了辣兔子,你看看你儿子捞着什么好处没?”

    胳膊肘怎能往外拐呢?

    叶忍冬听他们说,自己就安静看着自家阿玉怎么做,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来管。

    林义德猛吸了口旱烟,面色藏在烟气后头模糊不清。

    他张了下嘴,可看自家媳妇、儿媳都将以往没怎么表露的怨怼揭开了来,心里有愧疚。

    可老子娘让跪在地上发的誓他也没忘,他自己这性子确实被磋磨得软了些。

    程郎玉做事干脆,他拉过叶忍冬耳语几句。

    叶忍冬瞬间拧着男人衣摆。吞吞吐吐道:“我行吗?”

    “我家夫郎哪点不行?”

    叶忍冬滚了下喉咙,有些心虚。“那……那我试试?”

    “嗯,夫郎肯定可以!”见夫郎点头,程郎玉打心底一笑。

    正巧背篓里的东西还没给人。不等姥爷说话,程郎玉叫了舅母去院子。

    当着大开的堂屋门,将里边的两只野鸡拿出来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