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刚要拉开门走出房间,只觉浑身燥热,四肢酸软无力,抬手摸了摸额头,十分滚烫。心想,许是上午泡在冰水里发烧了。

    他赶紧翻箱倒柜找了两粒退烧药,倒了杯白开水,仰头吃下去,他可不想大年夜生病,让柳璇担忧,也不想耽误拍摄进度。

    柳璇一直从上午等到下午,很有耐心,这会儿正在车里看手机,楚洵走过来,柳璇似乎在看什么,正专心并没有发现他。

    隔着车窗,楚洵隐隐看到柳璇的屏幕上放大一张图片,正是他三千年前的尸体。

    “我收拾好了。”楚洵收回目光,心脏微微收缩。

    柳璇立刻熄了屏,收起手机,“上车。”

    楚洵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在车内弥漫,广播电台正温柔的播放着情歌。

    “兜兜转转绕绕弯弯,还是遇上你。

    你说时光匆匆,不如一醉方休。

    ……”

    车子静静地行驶,伴着缠绵悱恻的歌曲,车内的气氛异常尴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楚洵看到柳璇居然会脸红心跳,鼻尖冒汗。

    这不正常,他的脑子昏昏沉沉,有时他竟把柳璇与沈清玄混为一体,现在头脑发热,愈发把他二人想作一个人。

    他坐在副驾驶,两手插入衣兜,手指抠着衣袋,几乎要把衣袋抠出几个洞。

    天上飘起雪花,好似漫天梨花从天而降。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行人,都双双对对,有说有笑,楚洵半个脸贴上冰冷的车窗,看着路灯下一对热情相拥的男女,心脏没来由加速跳动起来。

    车子行了一段路程,他眼角的泪,突然顺着车窗流下,在满城风雪的夜,他想起了沈清玄,他的师尊。

    年三十了,他的人在哪呢?是被人送到研究所去解剖,还是被人丢弃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还能等到自己去救他吗?

    从前的年三十,是楚洵最喜欢的日子。

    年三十前一天,沈清玄总会带他和韩萧、赵奕欢去集市上买东西,惹得其他弟子们眼红的很,因为他们的师尊都不愿带他们去。

    沈清玄表面看起来是最严肃最不近人情的,实则是所有师傅们里最疼爱弟子的一个。

    那时候,楚洵和韩萧赵奕欢是最要好的哥们儿,三个少年拉着手在街上蹦蹦跳跳,灿烂的笑容开放在三张稚嫩的面庞上。

    沈青玄去衣铺里为他们取出早就订做好的衣服,送到三人手里,他们一人抱一件沈清玄替他们做的衣服,就像抱着宝贝一般小心翼翼。

    “师尊,你怎么没有新衣服穿啊?”楚洵眨巴着大眼睛,仰起头问沈清玄。

    “大人不需要穿新衣服。”

    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大人过节是不需要穿新衣服的。直到长大后才明白,不是大人过节不需要穿新衣服,而是沈清玄当时的月俸只够给他们三人做新衣服。

    他虽然是清风派掌门人,但他这个掌门人也是代理掌门,是白云山庄的庄主莫渊出钱创立的清风派,名义上沈清玄是清风派的领导人,实则清风派所有的师傅们都是白云山庄的客卿,真正的掌权人是莫渊。

    莫渊起初对他的客卿相当大方,可是后来莫渊的白云山庄犯了事,江湖上各方有钱有势的富人逐渐与他冷淡,白云山庄也一日日冷清下来。

    这期间,有的客卿见势头不对,便投奔其他门派,只剩沈青玄和其他几个客卿留在清风派,即使月俸少一点,他们也没什么怨言,因为他们知道白云山庄的庄主是个好人。

    那个时候,沈清玄手头并没有多少银子,但是他还是延续以往的习惯,为他们提前定做了衣裳。

    于楚洵而言,沈清玄给他定做的衣裳是他唯一的一份过年礼物。于韩萧和赵奕欢而言,这衣裳却不是独一份儿的,因为他们有亲人,可是他们却喜欢在年三十穿沈清玄送的衣裳。

    他们也和楚洵一样,既怕他又爱他。

    年三十的早上,爆竹噼里啪啦叫醒沉睡的人们,楚洵以往都爱赖床,而这会儿却一骨碌爬起来,里一层外一层穿好衣裳,蹦着跳着去寻赵奕欢和韩萧玩耍。

    那时候的韩萧扎一个马尾,穿一件崭新的蓝衣,脸上挂着纯真的笑,楚洵以为,韩萧永远会像现在这般美好。

    三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玩儿了一个时辰,沈清玄喊他三人吃饭。

    沈清玄一袭白衣立于银白的雪丘上,仿佛与雪融为一体,远远望去,感觉他竟像要随时消失似的,不知怎么的,楚洵跑过去抱着沈清玄的腿“哇”的哭了。

    “师尊,你不能死!”

    “大过年的,说什么呢?”韩萧的舅舅苏毅正好走过来。

    楚洵向来不喜欢苏毅,奈何他是沈清玄的师弟,清风派的副掌门,就算不喜欢,也不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