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来回扑腾的鲤鱼从鱼竿的直钩上拿下,又放回了水里。

    唐梨:大师果然是大师,这波操作我等凡人属实不懂了。

    无名大师回头慈和地对唐梨笑了笑,似乎早就在这儿等着她了。

    他问:“小丫头,找我什么事?”

    唐梨开门见山道:“徐家大娘告知我,和我一同来到这里的那个少年被大师您带走了,我来是想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无名大师挑眉“哦”了一声,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道:“那孩子是你什么人,你如此关心他?”

    唐梨回答道:“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无名大师似乎来了兴致,放下鱼竿,转身面对着唐梨,又问:“你一介剑灵,为何会和一个鲛人孩子有牵扯?”

    唐梨从方才走到湖边时,就察觉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结界之中。

    这里时光流逝得很慢,而这样控制时间流速的结界,只有大乘期的修者才能造出。

    所以无名看出她的身份这件事令她并不意外,纵然她如今已经等同于凡人之身。

    唐梨看向无名,如实回答道:“他是我未来的主人。”

    “浮生境,原来如此。”无名大师笃定一笑,“我的眼光果然没错,那孩子确实有着极佳的修道天赋。”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唐梨的身上,道:“你也是。”

    唐梨不明所以地回答:“可剑灵非人,无法修道。”

    无名笑而不语。

    唐梨来此并非是为了和他闲聊的,直接问道:“大师可否告诉我他如今怎样了?”

    无名回答道:“你送他来的时候,他全身上下不剩一块好肉,肝脏也被挖去了一半,看来魔族人为了收集鲛人眼泪凝成的鲛珠,下了很重的手。”

    唐梨心蓦地被刺痛了一下,攥紧了双手。

    无名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道:“不过目前已无大碍,只是心魂有些受损。”

    唐梨:“心魂?”

    无名向她解释:“心魂就像是鲛人的心脏,只要心魂不灭,那还就有得救。”

    “只是那孩子的心魂受了损,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到半年时间,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慢慢恢复。”

    唐梨又问:“那运气不好呢?”

    无名回答:“不好的话就只能一辈子用着受损的心魂,就好比人缺了个肾。”

    唐梨:您的解释还真是通俗易懂。

    无名看出她的忧虑,指了指湖边的一栋小木屋,说:“他就在那里,你去找他罢。”

    唐梨向他鞠了一躬,礼貌道:“多谢大师。”

    无名又转过身去,对她摆了摆手,继续钓起了鱼。

    -

    唐梨走到那座小木屋前,敲了敲门。

    “谢清绝?”她轻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她缓缓地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人。

    唐梨心想难不成无名大师在诓她?

    她刚要转身,却听见耳后传来冷不丁的一句:“在找我?”

    唐梨回过头,还未做出反应,就被少年一把推倒在了身后的木桌上,又被狠狠地按住了她的腰。

    眼前冷光一现,一把短剑猝不及防地擦着她的颈侧,钉入了木桌之中。

    唐梨抽了口气,抬眼对上少年冰冷的双眸。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我?”

    谢清绝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压着她腰腹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容不得她动弹。

    唐梨并不惧他,只对他笑了下,轻声道:“我救了你,你却这么对我。”

    “谢清绝,你好没良心。”

    少年低着头看她,墨发垂在她的胸前,眼睫微抬了抬,语气仍是淡漠:“我不叫这个名字,你认错人了。”

    唐梨眉梢一跳,这才忽然想起谢清绝不是他的本名。

    于是她改了口,唤了声他的名字:“清。”

    少年眉间一凛,长睫轻颤了颤。

    他手下的力道越发地狠,似是要把她的腰给掐断。

    唐梨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

    两人离得极近,若非那把短剑死死地钉在唐梨的脖颈边,这画面看上去倒像是在偷晴。

    “谁派你来的?”谢清绝的语气仍是冷的。

    唐梨对他弯了弯唇,抬起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少年全身蓦地一颤,十分抗拒她的触碰,却因为按着她的腰所以没有躲开。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说我会终生守护你,亦不会背叛你。”

    唐梨的指尖轻抚过他漂亮却仍含着些许青涩的眉眼,眼前的一切与她脑海中的那张面容渐渐重合。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一如那日在帝京立下承诺时般认真而又坚定。

    “我不会食言。”

    “所以我来救你了。”

    少年不明所以地看她,眼底仍含着冷漠的敌意。

    “你不信我,没有关系。”唐梨对他轻轻一笑,“反正短剑就在这里,你若是想要我的命,一剑割破我的喉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