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她的儿子成婚一年以后,新婚妻子生下了个男孩,公主骤然翻脸,残忍的在府中毒杀了她的儿子。

    原主小心翼翼、委屈求全、不要名分、不要钱财,为的便是自己的儿子能有一个很好的将来,能生活得平安幸福,但如今就连这么点子希望都已经没了,癫狂之余便要同公主同归于尽,竟然出奇的顺利?

    公主香消玉殒,原主也油尽灯枯。

    秦宁一阵激灵,她乍然发觉自己不仅穿越到了《庶女谋》这本书中,更甚至还拥有了属于原主秦宁的以前的和以后的所有记忆。

    便忍不住阵阵感慨。

    当初看书的时候她便觉得不对劲,文中常说男主是如何的惊才艳艳,又是如何的重情重义,但站在原主的立场上,这谢文卓不就是个抛妻弃子的当代陈世美吗?

    因着当时她与原主同名同姓的缘故,秦宁还很是替原主鸣了一把不平,却原来事实的真相比她想的还要残酷。

    秦宁汲汲营营的这一生,可以说是失败透顶。

    自己一心相中的夫君,野心勃勃又阴狠毒辣。

    自以为牺牲自己可以换来儿子的美好明天,却原来不过是旁人的垫脚石罢了。

    倘若秦宁此刻只是一个看客,呜呼哀哉一声也就罢了。

    可如今她却成了原主,身为二十一世纪独立女青年,怎么能容许自己这样毫无自尊的活下去呢?

    秦宁抬眸,看向谢母。

    因着谢母是男主娘亲的缘故,书中对谢母的描述就还挺多的,文中谢母着实是个好婆婆,不过却是公主的好婆婆,而非是秦宁的。

    谢母待公主,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但待原主,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丝毫未曾念及女主昔日里自嫁给谢文卓后对她的奉养,觑着原主胆小懦弱的性子,对原主非打即骂。

    这样看来,谢母真真是个势利极了的小人。

    而今这小人就这么站在她的跟前,嘴里嘀嘀咕咕说:“不过你失忆了没准还是好事,这样文卓就可以与公主安生的过日子了。”

    秦宁冷冷道:“你真是想的美,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你竟敢顶撞我?”谢母被气到胸闷,以往她便是骂秦宁两句,秦宁都不敢这样待她,怎么晕了一回,竟就这样了?

    秦宁没好气说:“你的儿子如今正拥着公主坐享富贵,真要逞婆婆威风,不妨去到公主跟前去。”

    谢文卓都不认她这个妻子了,她做什么还要奉养这么个势利的婆婆?

    谢母当即在一旁哭天喊地的指责女主,这时谢哲皓则有些怯懦的上前道:“祖母别这样说娘亲,娘亲大抵就是被父亲尚公主的消息给刺激到了。”

    “你怎么知道?”谢母一时又将矛头对准秦宁,“大人的事情,你告诉小孩做什么。”

    秦宁看都不看她一眼,转头对这小萝卜头兴趣盎然。

    谢哲皓则抬着头一板一眼的说道:“娘亲没同我说这些,却是我偷听来的,因怕娘亲担忧,这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谢哲皓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嫡亲的祖母谢母亦是常借口病痛,并不怎么管他,所以谢哲皓切切实实的是原主一手带大的,此刻见到祖母为难娘亲,尽管只有三岁,却也忍不住上前来护住娘亲。

    黑溜溜的小眼珠子一转一转的,灵气顿现,纵与这孩子从前未曾相识,但仅这一眼,还是让秦宁忍不住心生怜爱。

    这孩子可怜啊。

    谢哲皓出生于父母分离之时,又被父亲当做筹码、被原主以爱为名送给公主做儿子。

    但公主对他并没有几分母爱,相反经常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谢文卓如今的这一切是靠着华阳公主才有的,当下里又怎么会护着谢哲皓呢?

    谢哲皓于是就这样战战兢兢的在华阳公主府里生活了十三年,于十六岁娶华阳公主的嫡亲侄女为妻并生子,亦不过是被公主当做棋子,用以生下有着华阳公主血脉的孩子,那孩子不过刚出生,谢哲皓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被华阳公主所毒杀。

    终年十七岁,死于一个人最美好的年华当中。

    瞧着眼下十分护母的男童,再想到他十几年后的命运,秦宁登时便生出了一股冲动,她既承袭了原主的身子,便不妨托起这孩子的未来,让这孩子岁岁年年安康无忧,不必再像书中一般被人当做棋子养大。

    秦宁握住谢哲皓的手说:“我们的小哲皓长大了,知道不让大人担忧了。”

    男童的面上现出一抹羞涩的笑意,两侧的酒窝也跟着生动起来,越发可爱极了,他故作大人般的对秦宁说:“倘若父亲当真娶了公主,娘亲却还有我呢,我是男子汉,会护着娘亲的。”

    纵然年仅三岁的孩子说这话未免显得没有什么说服力,但仅就这份心意,已经很让人动容了。

    秦宁郑重点头。

    对面男人的视线已灼热的让人无可忽视,他似在审视她,从上至下。

    对上男人探究的眸子,秦宁抱歉的一笑,“多谢壮士刚刚救了我们母子的命,他日倘若壮士有需要,秦某定当竭尽全力满足壮士。”

    男人眸色越发怪异。

    妇人穿着素淡,青灰色的罗裙着身,但依然不掩袅娜的身段,面如芙蓉眉若柳,最是那一双眸子,清丽明亮,烨烨生辉。

    然而传言中的秦宁却不是这样的。

    人都说鄞县首富秦家的嫡幼女,最是天真,因自幼被娇宠,故而不识人心险恶,被谢文卓给卖了还在帮着人家数钱。

    不过瞬间,男人心中已转过万般思绪。

    “方才前来刺杀你的人手中所用兵器,皆为飞鱼刀,而这世间能用飞鱼刀的大抵只有负责保护皇帝安危的虎卫军,但你区区一介农妇,却还犯不着虎卫军对你动手,便唯有华阳公主——因极得圣宠的缘故,被今上赐虎卫军护公主安全,而华阳公主至今大抵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便唯有华阳公主之夫君,谢驸马了。”

    男人似生怕秦宁听不明白一般,语速极缓。

    秦宁面有疑惑,谢文卓不欲他们寻到公主府并半路派人截杀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但跟前这男人不仅仅知道的一清二楚,更甚至还特意告诉她,似乎是对她的身份早已知晓。

    便显得他救她的目的不是那么的纯洁。

    谢母却已是出声叱责道:“这位小郎君,瞧着你生得也是白白净净,却怎么净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家大郎哪里有那么的心狠手辣,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忍心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