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她要想洗白无疑是难上加难。

    秦宁表示:“我与小儿都是淡泊名利的人,平常生活所需银钱并不多,靠我们自己的双手也足以挣得,不过还是谢过皇上的关照了。”

    她把文帝的“威逼利诱”美化为“关照”,也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皇上不欲华阳公主受一分委屈,唯愿她事事如意,这自然没有错,只是父母之爱女,则为之计深远。”秦宁一身浅淡素衣立于殿上,容貌也仅是清丽,只是那一身自进来伊始便不为皇权所折腰的大无畏的气度,便让人不自觉地将所有的目光都给投注到她的身上。

    人们总是忍不住的想,这女子还会给人展现出什么样的惊喜来。

    文帝是这样,大殿旁边伺候的内侍们也是这样。

    秦宁似乎并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的注视,循循善诱道:“您是天子,所以可以为了爱女一时的高兴,让民妇将那些罪责全都担下,让华阳公主拥有一个清清白白的驸马,可那之后呢?

    “驸马之野心不可小觑,华阳公主定然也是支持谢文卓在仕途上能够有所建树,到时候皇上您是支持不支持?”

    “哦,对了,您爱华阳公主,不忍她有一丝不快,所以为了华阳公主,皇上定然是要扶持谢文卓的,若干年以后,您”

    秦宁突兀的止住话茬,这话说出来便有些大不敬了。

    不过,文帝已经明了秦宁未说出口的话。

    若干年后,文帝不在了,居高位的谢文卓还会像今日这样捧着华阳公主吗?

    他难道不会另结欢好,弃华阳公主如敝履?

    再者,谢文卓今日能通过抹黑发妻而让自己冰清玉洁,他日会不会也抹黑华阳公主呢,更甚至是谋害公主的性命呢?

    这种种的可能性总有一种是一定会发生的,因为谢文卓的坏是坏在骨子里头的。

    所幸文帝平素里被御史台的那些谏官的种种谏言很大的提到了自身的接受度,对秦宁这话纵有一丝不悦。

    但很快,文帝便将心思给放在思考华阳公主的将来上头去了。

    不得不说,秦宁的话十分有道理。

    只是让文帝就这样被一个女人给轻易的说服,文帝总是有些不甘心,是以文帝道:“太子与华阳自幼如同嫡亲的兄妹一般,将来太子会护着华阳的。”

    秦宁觉得有些好笑,将自己爱若珍宝的女儿的性命将来托付到另一个不怎么靠谱的人的身上,这便是帝王的爱吗?

    秦宁径直道:“华阳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太子就是为了讨好您,也要与华阳公主故作亲厚,可实际上兄妹之间的情分有几何,谁知道呢?”

    这话颇有几分横冲直撞,逐渐露出秦宁的本性来。

    文帝不悦道:“那依你说,应该如何呢?难道真要朕的华阳被流言所侵蚀,平白给你做梯子扬名?”

    第25章 说服

    听到文帝这样说,秦宁悄然松了一口气,面上现出一抹温良的笑意。

    “民妇刚刚说过,这事本来就与华阳公主毫无关系,那么流言又为何会侵蚀到公主的头上呢?便更谈不上成全我的好名了。”秦宁不紧不慢的与文帝道,“应该说是民妇牺牲同谢文卓整整七年的夫妻情分,给他一个教训,也让他往后再不敢做此天怒人怨的事情。”

    “唯有这一回让他深刻的尝受到了走捷径的代价,那么往后他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才不敢轻易弃了公主。”

    “他就会知道,命运所馈赠的礼物,其实早已在暗中就标好了价格,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这说法倒是新奇,不可否认,文帝几乎要被眼前的妇人给说服了。

    可他到底是帝王,即便心中有松动,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

    “还有吗?”

    “什么?”秦宁一时愣怔了半晌。

    文帝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股脑的都同朕说出来。”

    “好。”秦宁也没有客气,她慢悠悠的抬头直视向文帝,“民妇所做的、能做的,其实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该是皇上和华阳公主来出面了。”

    秦宁等待文帝的示意,文帝阴晴不定的面上现出一抹惊讶,“哦?你要朕做什么?”

    秦宁道:“皇上是千古明君,您见到在您治下的子民当中,有人受到了冤屈,自然要出面为这人沉冤昭雪,又因您与谢文卓乃是翁婿关系,也越发的昭显您的公平公正。”

    文帝好笑道:“那华阳出面又要做什么?”

    秦宁道:“华阳公主是您的女儿,她既享受了身为天子之女所带来的便利,也合该承担这其中的责任,譬如督促谢文卓向我赔礼道歉,甚至做戏更深入一点的,便是代谢文卓向我道歉。”

    “公主可以深爱一个人,也可以因为深爱一个人而牺牲自己的一些利益,但绝不能牺牲自己的气节,譬如为包庇宵小而栽赃陷害别人,则是极不可取。”

    阶下妇人一身大义凛然之色,即便是面对君王也未有半分退缩。

    在这样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文帝竟觉自己先前的所思所想都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然而帝王终究是帝王,文帝立时便寻出秦宁话语中的重点道:“所谓赔礼是何礼?”

    秦宁莞尔道:“民妇原就不是贪心之人,想要的也仅仅是自己该得的,即民妇同谢文卓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资产的三分之二。”

    话中的有些术语文帝从前没听过,但这并不影响他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只是,”文帝道:“据朕所知,谢文卓来京之前不过是个秀才,家底微薄,你也有控诉他是因你之供养才能有今日。”

    文帝作此理解秦宁并不意外,秦宁心思清明的同他又解释了一遍,“民妇是在前几日才给了谢文卓一封休书,是以这财产一说也包括他同公主名义上成婚之后的。”

    文帝当即大笑起来,笑秦宁的痴心妄想。

    秦宁无奈,她并不奇怪文帝会做这样的反应,事实上在《庶女谋》这本书所创造的世界观当中,所有人听到秦宁这些妄言大抵都会像文帝这般反应,甚至是会更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