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的假的……生死关口了,这父子俩多大仇?”

    “好像从七八年前温太太去世开始这俩人关系就远了……唉,咱这种人家里的事情你还不晓得,就你爸那个养在外面的妹妹是个善茬吗?刚刚会场上不是还有个跟温知寒长得差不多的小男孩吗,看着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感觉对得上,多半是温太太死了之后温老爷子又找了个小的生的吧,所以这父子俩才这样了……”

    “行啊,温老爷子原本就比温太太大了快二十岁,刚刚外面那个带孩子的,有二十五吗?”

    “这怎么了,你小妈年纪大吗?”

    “等等……这也不对啊,如果是老爷子私生的,干嘛还要他过来……”

    “你没看温知寒来的时候理都不理那小孩,这能是亲的?”

    ……

    对话声越来越近,林千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可周围横平竖直,多个拐角都没有,几秒钟的工夫,他猝不及防地和两个走在一起的oga打了照面。双方俱是一愣,很显然认出了他,似有若无的尴尬弥散开来。

    林千摸摸鼻子,侧了身假装若无其事朝里走,与对面两人擦肩而过。

    没走两步,身后的窃窃私语又零零碎碎地地落入他的耳朵。

    “他就是那个小的吧……”

    第12章 谢谢大伯

    洗完手,方才那两人的脚步声已完全消失,林千转过身,手伸到烘干机底下。暖风断断续续地呼出,他漫不经心地扫了扫四周,注意力被烘干机底下的一行小字吸引过去。

    砚山墓园。

    黑色隶书,小小的。

    他盯着那四个小字看了会儿。

    几年前给寒静选墓地时将全市的墓园都看过一遍,最后选了在南面的松海墓园,价格能排进当时所有同行的前三,而且是南向。寒静向往南方,只可惜一辈子都没找到机会去,只能在生命的终点以这样的方式完成夙愿。

    而砚山……

    他对这里毫无印象,秦助把地址给他的时候,他还特意去查了一下。虽然近些年的口碑很好,但以温翰林的身份来说,还是有点匹配不上。

    还是在正北方,与松海隔市相望。

    如果是温翰林自己的意愿,肯定不想和妻子离那么远。

    林千脑海里不禁又滑过方才那两人的对话,似乎这几年温知寒和温翰林的关系的确不太好。他将手从烘干机底下收回来,余光瞥了眼镜中自己的侧影。

    会不会是……

    因为自己呢。

    当初他离开温家后温翰林来找过很多次,最后也是为了顾及他的情绪没有直接去办离婚手续。也许长辈还怀有一丝期待和执念,想着过个一年半载,两人的矛盾能慢慢抚平,重新和好如初。

    可温知寒那边,林千是知道的。

    本就不爱,也从不屑于走回头路。

    为此,父子俩可能没少争执吧。

    ……

    林千胡思乱想半天,突然回过神来。

    温阳怎么进去那么久了还没出来?

    “温阳?”他朝里面走了两步,抬高声音,“阳阳?”

    最里面的隔间终于有了点动静,从门后慢腾腾探出一颗脑袋,温阳抿着嘴,心虚地望了一眼林千。

    林千立即挑眉:“拉肚子了?”

    温阳的脸瞬间变红,语无伦次地应了两声,飞快跑到洗手池前冲手。

    林千“啧”一声。

    “叫你昨天晚上蹬被子。”

    再慢悠悠晃到小温阳背后,往墙上一倚。

    “班里还有其他同学晚上睡觉这样吗?哇,不会只有我们温阳同学一个人八岁了还在蹬被子吧……”

    温阳一下头埋得更低,开始二倍速搓起手上的泡沫。

    林千从背后望着小孩一动一动的胳膊,像是忽地被拍到了心里某个开关,忍不住笑了。

    好像,即使有一百件一千件难事摆在眼前,只要逗一逗温阳,所有破败的心情都能立马被治愈。

    -

    回到一楼时仪式已经正式开始,林千带着温阳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上,向前一望——挽堂正前方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温翰林的遗像,周围铺着大片的白菊,气氛肃穆。

    所有人微垂着头,静静地听着司仪宣读生平。

    大概一个小时多过去,最后一个致辞环节也结束了,从四周走出几名着黑服的工作人员指引来宾去参加午宴。秦助理逆着人群走来,朝着林千和他身边的温阳抬起手。

    “温总让你们过去一下。”

    等人都走了,林千牵着温阳来到遗像前,与刚刚结束致辞的温知寒对视一眼。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黑西装的扣子,双手插在西服裤里,外套后摆被挡在胳膊之后,露出精瘦流畅的腰线。

    “刚刚做什么去了?”

    温知寒口气淡淡的,远比酒吧那晚从容镇静,一边说,一边从主持台上拿下一捧花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