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那么伤心?

    师父说,总会那么伤心的。

    清清现在好像懂了,这个总会,是指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即使那人已经故去,但有关过去的一切仍能叫他伤心,所以师父毫无怨言地为此牺牲奉献,好叫自己能稍微好受那么一点。

    即使她自己明明已经不再喜欢雪山上的那个少年,但得知了真相之后,心里会钝钝地疼,疼到让她想一直流泪。

    鸟雀尚能在天空留下痕迹,更别说真切去喜欢过的人。他们在生命中来去,留下的或浅或淡的印记,总能叫人伤心。

    她现在真的懂了这句话……

    她的确算是个幸运的姑娘。

    有人推开了门,走到她的床边。

    他没有掀开被褥,而是先将手探了进来,他好像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姿势,准确无误地寻到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

    清清把那只手贴到脸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又触了触她的额头。

    “师姐,你生病了。”

    “嗯。”

    “之前就有些发热,莫鸠熬了药,我已经拿来了。”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少年叹了口气。

    “师姐……”

    “知道了。”

    清清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她小声地说:“我没有力气。”

    “那是自然,莫鸠说这次风寒很重。”

    裴远时俯下身,刚想伸手去扶,脖子就被人圈住了。

    女孩闷闷地说:“手臂好痛。”

    他这才会过意,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从榻上捞了起来。

    清清靠在床头,皱起眉头:“怎么坐起来,头反而更疼了?”

    裴远时已经端起了药碗:“因为师姐还没吃药。”

    清清别开了眼:“讨厌苦的……”

    像是早料到了她要说什么,一个黄澄澄的物事被递到了眼前。

    那是黄果。

    清清哑然:“这是道汀给你的?”

    裴远时颔首:“我去取药的时候,他听说你病了,要我拿给你。”

    清清便回忆起上次和师弟吃黄果时候,并不算愉快的经历,她说:“万一这个很酸?”

    裴远时撕开表皮,一股淡淡清香立即充盈了整个房间,他剥出一片咀嚼了会儿:“不酸。”

    清清有气无力地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裴远时就又叹气:“师姐……”

    “我喝,我喝。”清清抬起沉重的手臂,要去拿碗,裴远时却把她的手按下了。

    他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将碗送到了她嘴边,将里面的液体慢慢喂给了病人。

    药汁浓稠而苦腥,清清大口喝完,脸已经皱成一团。她也不怕酸了,扯出一瓣黄果果肉,就往嘴里扔。

    酸甜冰凉的汁液满溢开来,寸寸抚慰过因为苦涩药汁而发麻的舌尖,她仔细地尝,满足地叹:“真的不酸。”

    裴远时没有说话,他坐在榻边的椅子上,在摇晃的烛影中静静看着她。

    清清靠着墙,慢慢地吃手中那只黄果,她突然说:“你听到我跟他说的话了?”

    裴远时说:“嗯。”

    清清又扔了一片在嘴里:“你有什么想法?”

    “那不是师姐的过错。”

    清清说:“不是我的过错,但终究是我的责任。”

    “师姐想怎么办?”

    女孩揉了揉眼:“必须得立即找到师父。”

    她低声说:“那晚暗魄门的杀手曾说过,师父回不来了,师叔在纸鹤中也说他或许遭受了什么麻烦。目前只有这两人是我所知的晓得师父下落的。”

    “萧子熠说,那个暗魄门杀手同丹成在一处……我得好好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她猛然惊觉:“现在什么时辰?”

    裴远时道:“约莫寅时刚过。”

    清清当即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取东西的人马要来了,我得去……”

    她才略微一起身,便嘶地一声,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裴远时扶住她:“师姐现在不宜走动。”

    清清深呼吸一口气,又重新强撑着起来:“有件事必须得做。”

    裴远时顿了顿,他看着女孩忍不住轻颤的身体,俯下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呼吸落在她头顶:“那地方在哪儿?”

    半个时辰过后。

    结满了露水的山谷中,飘着层淡淡晨雾,一切都笼盖在朦胧之下。

    突然,一道金光如利箭,从云遮雾罩中破开,一时间烟消云散,整个山谷露出了真容。

    谷底站着一队人,皆身着暗色劲装,将几个大箱子团团围住。

    一身白衣的少年在里面显得尤为醒目,他手一扬,那箱子全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物事——皆是排列地整整齐齐的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