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唯一会发出声响的鞭招,更是用于了结对手性命的一招,那声鞭响,是催命的哀钟。

    无论是前后还是上下,任何逃生路径都被他封死,她已无处可逃——

    鞭挥落在地砖上,击碎了石块,发出炸裂巨响。

    女孩消失了。

    梅六毫不犹豫,他当即扭转身躯,朝来时道口望去。

    果不其然,她在他身后,那张被他轻松避过的诡异飘飞的符纸,此时正捏在她指间。

    那张符不是杀招,是一招逃生之术。

    清清无心欣赏杀手眼中闪过的气急败坏之色,她抬起双手,行云流水般一拂,黑暗中显现出两道幽蓝之光。

    “混元一气,踵息渊渊,”她低声念道,“去。”

    两道光束激射而出,如锁链一般,将杀手的身躯紧紧缠缚住。

    梅七心中大骇,剧烈地挣动起来,但越是用力,身上的束缚越是紧,他几乎窒息。

    清清居高临下地注视地上的对手,保持着结印的动作,口中念出新的咒语。

    “天地同生,扫秽除愆,炼化九道,还形太真……”

    角色已然发生转换。

    她站在通道口,是即将得胜的猎人,而被控制住的梅六,是等待利爪落下的猎物。

    清清咬紧牙关,新的符咒还未成形,她必须维持着这个姿势,才能不放走梅六。而她此刻背对着佛堂,堂内短兵相接的声音正不断传来。

    她此时空门大开,若是交战着的杀手改为攻向自己……

    后脑一阵凉意,有发丝随之飘拂过脸颊。

    带着血腥气息的风从身后扑来,她清楚地瞧见,几步开外的地面上,被牢牢困住的杀手眼中掠过一丝快意。

    紧接着,这丝快意转变为更深的惊骇。

    清清听见锋利金属深入血肉的声响,就在她的头顶。

    随即,是一声难以置信的痛苦低吼,幽深的地下佛堂内,忽然下起温热的雨。

    腥味铺天盖地,雨水落在她的发间和肩臂,瞬间濡湿了衣衫。

    从梅六的神情来看,这血雨来自于他同伴的身体,而不是他的敌人。

    沉闷的坠地声传来,接着又是剑刃入体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清清毫不费力地想象到,少年脸上此时狠厉阴郁的神情。

    血液从头顶流淌到眼角,几乎让她睁不开眼,但她始终没有回头,手臂依旧抬举着,咒语仍未被打断。

    甬道中缓慢浮现出新的色彩,是淡淡的金白。

    昆仑宗有几招杀人术,它们的名字通常十分风雅,譬如碾冰、譬如断雪。它们的颜色也很柔和,灿灿的金,或是素淡的白。

    她现在要用的也不出其外,它叫碎玉,能让人联想到纷飞的花瓣,或跳跃弹动的珍珠。

    飞花碎玉,碎琼乱玉。可惜这都不是它最正确的注解,它的碎,只是字面意思罢了。

    她心中的火疯狂烧灼,她竭力维持住心神,才不会露出太过恶毒的笑容。

    随着最后的字句落下,那浮动着的金白光芒纷纷落在地,如蠕动的虫类,朝不远处的敌人攀爬而去。

    杀手敏锐的直觉已经意识到将到来的危险,他大喝一声,迸发出全身真气,企图挣脱开缚在身上的光索。

    不过是徒劳,力竭过后,他终于感受到绝望,眼前少女的招数同塔下被关押着的道人的如出一辙,他已经知道这二人来此的原因。

    她的力量同那个昆仑大弟子比起来,竟是毫不逊色……或者说,她的杀意更恶毒,更纯粹,使得这些招数在她手中,反而更为致命。

    回想起那场耗时三天的战斗,杀手的身躯不可控制地颤栗起来。

    破碎的金白光晕已经触及到他的足尖,它们轻易地破开他身上的软甲,扭动着宛如实质的身躯,钻进了他的血肉,没入黑暗之中。

    一只,又一只,摇摇摆摆,争先恐后。

    少女的牙关几乎咬碎,她力气几乎耗尽,催动这个术法,对于她来说实在算吃力。

    但效果还算令她满意。

    当所有光团消没入梅六的身体,沉寂了数刻后,她如愿听到他的惨呼。

    在阴暗中呆惯了的杀手怎能发出这种声音?真是失格,他一定是已经痛到忍不住了吧。

    梅六的身体陡然闪耀出光芒,那些光虫,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啃噬尽他的骨,他现在是徒留皮相血肉的一具空壳人了。

    碎玉,碎的是白骨。

    在这极端痛苦之下,他竟然没有生生痛死过去,脑内还残留了神智,能够让他看到那阎罗般的少女向他走来。

    她开口:“‘半死不活的老东西’在哪里?”

    他瞬间明白了这丝神智留给他是做什么的,她还有想逼问的事实。

    就在这思索的短短间隙,他的右眼在眼眶中炸裂,啪得一声响,像一只果核被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