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鞭子抽打的声音听不见了,方才顿住。

    “呼,姑娘,错了,侯府不在这个方向。”婆子追得气喘吁吁。

    “走吧。”姜漫握在袖中的手捏得紧紧的,手指泛白。

    婆子怕极了她这副模样,明明进城时心情似是不错,谁料突然便心情不好了。

    她战战兢兢道:“已派人前去报信,侯爷夫人怕是在等着。”

    她怕这祖宗一个不高兴不回去了。不知怎么,她就是有种直觉,没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姜漫回府是大事,不论如何,她是侯府亲生的小姐,多少人等着这一天。

    此事牵扯到侯府秘辛,事关侯府大小姐姜柔身世,因着姜漫,侯府近日气氛极为紧张,小世子闹得天翻地覆,下人们都谨小慎微,唯恐在这个关头触了霉头。

    府里下人都知侯爷和夫人收了一个义女,与自家大小姐一般年龄。

    上头已经传下话来,要将其当侯府的主子看待,不得掉以轻心,否则踢出府去。

    可小世子放了话,他只认大小姐一个姐姐。

    姜漫看了她一眼,婆子感觉一股冷气自脚底升起。

    “你说,我回去了,你们大小姐高兴吗?”她眨了眨眼睛,像是真心疑惑。

    许是随了外家,姜漫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垂,带着薄薄的红晕,这样笑的时候,极天真,极无辜,任谁都会相信她的话。

    婆子却小心翼翼:“大小姐,大小姐最是心善,姑娘安然回到侯府,她自然替姑娘高兴,大小姐定喜欢姑娘的……”可说着说着,她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姜漫兴味盎然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直到她闭了嘴,姜漫才皱着鼻子道:“是吗?那我去见识见识这顶顶富贵的侯府,也认识认识那人见人爱的,大小姐。”

    不知为何,婆子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不安起来。

    朱雀街。

    林见鹤跪在雪地里,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姜漫头也不回离开。

    鞭子每一下都打破他身上皮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面上表情平静得可怕,眼睛里那些狠戾散去,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恐怖的安静中。

    那个娇小的姑娘消失在街尾巷陌,马车也哒哒哒离开。

    哄闹的人立即安静下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

    人群如同一座座塑像。

    可他们分明是活着的。

    雪下得更大,所有人白着脸,目光惊惧地望着雪地上那人。

    挥鞭子的壮汉身体抖若筛糠,终于双膝一软,栽倒在地。这一刻钟他像在油锅里煎了一遍,鞭子每落下一次,他便听到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看着鲜血淋漓的少年,好像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林见鹤缓缓起身,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手抖了。”他平静道。

    壮汉仿佛失去了支撑,瘫软在地,一脸青白,犹如死尸。

    其余众人低着头,牙齿打颤,额头大滴大滴汗珠落下。

    少年脚步踩着方才少女离去的脚印,一步,一步,渐渐走远,直至听不见。

    众人再抬头,挥鞭子的壮汉瞪着眼睛,五官惊骇,脖子上一道血痕,身体底下雪变成了红色。

    死了。

    “啊!”一道惊呼还未发出便消失在喉咙中。

    街道上万籁俱寂,只有雪还在静静下。

    第2章 侯府

    刘婆子跟在姜漫身后,走得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几次张嘴,却莫名不敢吭声。

    “到了。”姜漫站定,打量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府邸。

    永昌侯府累世功勋,府邸从祖上传下,历经百年,巍巍而立,大门上的铜钉足有碗口大,门槛有她膝盖那般高。

    这是大梁名副其实的高门大户,永昌侯手握权柄,其地位非同一般。

    她站在这里,人都小了一截。

    原主本该在这里长大。

    只是女主的母亲一时起了私心,将她和姜柔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