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路途遥远,平乱少则三月,多则一年。等他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夜里的风有些凉。他的心里也凉凉的。

    老仆人话中有话。他是祖父身边的老人,深不可测,向来不说废话。

    他说去了也白去。

    萧随心沉了沉。

    他看着远处那座府邸,它在夜里也很显眼,仿佛在为他指路。

    这个时辰,姜漫应该是睡着了。

    也有可能因为赐婚睡不着。

    在学堂时,他便发现姜漫对林见鹤的态度很奇怪。

    她自己没有发觉,只要有心注意,她的视线经常无意识地看向林见鹤。

    若说仰慕,她平日表现出来的,却都是对林见鹤的排斥。

    就像昨日他听了赐婚的消息上门,他还以为她要满心欢喜。他是去道喜的。

    如果她当真是满心欢喜。他便道声喜又何妨。

    她眼底几乎压不住的焦躁。

    皇帝赐婚,确实很难改变。但若他出手,自然可以帮她。

    去南边变数太大。他忍不住还是要最后再来一次。

    不知怎么,心里好像有个小火苗,令他有些愉悦。

    下人们将东西收拾妥当,萧夫人由丫头搀扶着坐下喝茶。两个婆子蹲在地上替她捶腿。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累了,一夜没合眼,她只觉得头昏脑涨。

    “大少爷呢?还没有回?”她缓了口气,焦急地问。

    婆子担忧道:“回夫人,还没有。”

    “再派人到门口看看,是不是太爷找去了!快!”

    眼看着时辰一点一点过去了,派了人跑了好几趟,回来都摇头。

    萧夫人坐不住了。

    她手里捏着帕子,走来走去,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阿弥陀佛,他是要我的命不成。这个当口什么事那样着急,非要跑出去不可。要出了事可怎么好。”

    下人们也知道事情严重,一个个噤若寒蝉。偌大的院里,安安静静,只剩夫人走来走去和念“阿弥陀佛”的声音。

    “砰——”突然一声,吓了人一跳。

    “来人!”萧夫人柳眉倒竖,捂着心口要发落。她本就担心焦虑,哪个下人这般不长眼撞上来?

    待看清那人,她瞪大眼睛:“这是怎么了!”

    下人们也又惊又怕。

    萧随头发也乱了,衣衫也乱了,他嘴角有血,身上也给剑气划破了伤口,隐隐约约有红色洇出来。

    一院子人顿时炸了锅了。

    第80章 主人

    080

    “谁敢伤你!”萧夫人大怒, “来人,去请大夫!”

    萧夫人很少生气。她也没有遇着什么值当生气的事。

    不知是不是巧,回回生气, 都跟大公子有关。

    萧随淡淡道:“不必,儿子不孝, 让母亲担忧了。时辰将近, 我换身衣服便入宫,在此拜别母亲。”

    他躬身跪下, 向来嬉皮笑脸,此时却难以笑出来。抿了唇, 清俊的脸上不笑时让人有些陌生。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也冷淡下去,平添疏离之感。

    萧夫人忙把他扶起:“快伺候少爷梳洗!”

    她出身世家,最清楚世家享他人所不能享的地位,却也背负家族, 背负朝廷, 有他人所没有的桎梏。

    萧随今日出京是既定之事,不容她插嘴。

    她的手有些发抖, 从萧随身上伤口拂过,心痛道:“你心思瞒得深, 这种时候跑出去,娘心底是有数的。这一身伤, 你既然不想提,我便不问了。”

    她收回手起身,萧随笑了笑:“还要向祖父拜别。”

    丫头替他脱下外袍,萧随身上伤口并不深。只是看着有些唬人。

    萧夫人松了口气。

    萧随视线从那些口子掠过,低着眉头,表情有些冷。

    下人们不敢与平日里一般说说笑笑, 一个个绷紧了头皮,麻利地替他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