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鹤丢下自行车,低头笑了笑:“我会。”

    陈公公面色煞白地进来,见殿里安静平和,长出一口气:“殿下?”

    朝臣等了一早上,不见殿下。太师都生气了。三殿下如今正在安抚大臣。

    “陈公公,殿下衣服湿透了。”姜漫把目光从那摔得与之前判若两样的车上移开。

    “伺候殿下沐浴更衣,很容易风寒。”

    林见鹤精神仿佛用光了,这会儿揉着眉头,整个人泛着一股暴戾,情绪很不稳定。

    陈公公小心道:“殿下,可要沐浴?”

    林见鹤目光奇怪地盯着姜漫看了一眼,对身上潮湿阴冷感到烦躁:“备水。”

    蓦地,他视线落在姜漫脚上,幽幽道:“鞋呢?没穿鞋到处跑什么?成什么样子。”

    他将殿里备着的一双自己的靴子扔到姜漫脚下:“穿上。”

    “现在穿。”

    林见鹤见她穿好,才进去后面沐浴。

    姜漫松了口气,她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吹进来的风好像扫过她心上,吹得浑身泛冷,心脏冻成了一块冰。

    第96章 血红

    096

    陈公公将浴池一应物什备好, 躬身扶着林见鹤踏入。

    “殿下昨日一夜没睡?”

    林见鹤揉着眉头,肌肤如玉,眼下青黑便格外显眼。薄薄的眼睑上细细的青色血管, 眼睛无力耷着,紧皱的眉头泄露出几丝戾气。

    陈公公心知他情绪不稳定, 吩咐小太监将香炉点了, 放到浴池边,再根据太医的吩咐, 往浴池里放些珍贵药材。

    殿下不喜苦药,他若不想喝, 旁人也不敢劝。劝了也不听。太医只得用泡药浴这样的法子。

    有总比没有好。

    是以殿下近来身上总是一股药味,隔着远闻不见,离得近,便清清楚楚闻得见了。

    他将殿下的头发散开, 香炉中升起袅袅白烟, 闻得人昏昏欲睡。

    殿下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陈公公试着唤了唤:“殿下?”

    果真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将香片掐了, 香炉递给小太监,示意拿出去。院正说了, 此香闻一会儿便可,不可长时间闻。

    林见鹤在朦朦胧胧中, 看见姜漫骑着一辆极像她那木车的物事,头发也换了模样,一阵风似的掠过。

    他不由跟了上去,冷声道:“姜漫。”

    姜漫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闪过疑惑,又扭过头去。

    她那车子跑得很快, 一眨眼就飞出去了。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万事万物,全是他不认识的模样。

    就连姜漫,也不似他所认识的姜漫。

    他跟着她走过一条条无所适从的街道,旁边高高矗立的怪物一般的东西,直戳到天上去,将天也罩住了。

    他抓住姜漫:“姜漫!”

    四周的高大怪物仿佛随时要倒下来,他有些紧张:“走,这里不安全。”

    姜漫却好似听不到。

    她背上背一个颜色娇艳的包裹,将车放到高大怪物旁边,竟往里边跑去。

    林见鹤目光沉沉:“姜漫,停下。”

    姜漫听不见他说话。

    他跟着她进去,里边很多人。很多跟姜漫一样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衣着,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看见姜漫与三三两两的人打招呼,有说有笑。

    周围一切全都变成了嘈杂刺耳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

    耳朵似要被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刺破。姜漫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他伸手去抓,喃喃:“姜漫。”

    姜漫却消失了。从脚,至肩,至额头。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层大雾隐了进去。

    广阔的天地间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他找不到姜漫。恍惚中,他低下眼睑,却看见自己胸口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