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霎时惨白。即使梦醒,他仍为那一刻的失去而痛苦,心如刀刮。

    为什么会做梦?

    因为梦里有姜漫啊。姜漫活着。所以他眷恋,他沉迷,颤抖着拥抱有她在的每一刻。

    他不能忍受姜漫哪怕一瞬不在自己身边。

    林见鹤低头笑了起来。

    他紧紧箍住怀里的躯体,铁箍一般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姜漫蹭了蹭他的脸颊,任由他箍着。

    她笑得眉眼弯弯:“现在你相信了吗?这不是梦啊。”

    第116章 所思

    116

    如果一个小孩子, 从出生起,没有一个人肯爱他。不管日后他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总会是一份发自内心的爱。

    林见鹤想,他之喜欢姜漫, 是必然啊。

    六岁时, 他知道母亲是爱他的。所以他保留了一份期待。而姜漫的出现,恰恰满足了他对这份期待的所有期待。

    他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没有人期待他活着,但是姜漫出现了, 犹如一束光,照进黑暗的沼泽地,告诉他:活着,活下去。

    他活着, 是为了光。

    而姜漫, 是那束光。

    他扔掉手中折子,视线仿佛不经意从姜漫身上掠过。

    她坐在窗边毯子上, 捧着一册话本在看。雪白的长绒地毯,她穿碧色衣裳, 脆生生的,如枝头柳芽, 外头大雪纷飞,殿内却好似有了春意。

    窗户上贴了一张九九消寒图,是姜漫贴的。

    “哈哈哈哈哈哈——”姜漫笑得打滚儿,眼角笑出了泪花儿。

    她一边弯腰捶地,一边笑得朝林见鹤的方向:“林见鹤——哈哈哈——我要笑死了,这本太好笑了哈哈哈!”

    林见鹤拧眉, 挥洒的笔顿住,有了一股被冷落的不满。

    他勾唇:“什么本子,说来听听?”

    姜漫有一瞬不自在:“咳咳。要自己看才好笑,讲出来便不好笑了。”

    “是吗?”林见鹤皱眉道,“头发有些乱了。”

    姜漫抬头,果然见他早上刚梳好的头,不知何时竟然散了。

    她不禁汗颜,惭愧自己手艺糟糕,忙打了个滚儿翻身起来,一跃跳下去,跑到林见鹤身后:“我来梳我来梳!”

    林见鹤满意了,嘴角微扬,眼睫垂下,落在方才要打叉的折子上,想了一下,画了个勾。

    “咦?”姜漫四处找,“早上给你簪的那支白玉簪怎不见了?”

    她嘀嘀咕咕:“难怪头发散了,簪子都丢了!”

    林见鹤继续批阅奏折,面目平静端正,声音毫无波澜:“许是掉在哪里了。”

    “应当是。”姜漫从袖中拿出牛角梳,轻轻从林见鹤头上一梳而下,“力道重吗?”

    “不重。”林见鹤眼里有笑意。

    姜漫的手从他柔柔的头发里拂过,心里生出无限柔软与喜欢。她抿唇一笑,将那乌黑的头发拢起来,手指转了几转,轻轻巧巧拢了一个髻。

    她故意道:“簪子容易掉,这次便戴玉冠好了。”

    林见鹤抿唇,视线一顿。这是一份告老的折子。

    他笔锋一转,画了个叉。

    “哦。”他应道。

    “用这个吧!”姜漫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那精巧的玉镶金的冠,介绍道,“这个是他们新贡上来的,头发让它一箍,便是骑马射箭颠簸一整日,都不会散呢。”

    林见鹤嘴唇更加抿成一条线。他又画了一个红叉。

    姜漫替他戴好玉冠,拍了拍手,凑到他眼前:“咦?萧太师要告老?”

    “嗯。”

    “你不准?”

    “嗯。”

    姜漫双手托腮,撑在他旁边,若有所思:“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林见鹤平静道:“不会。”

    同时心里想,发现也没关系。他知道,若是姜漫知道,便会多想,故而他只是不提。

    “也对。”姜漫点头,“若是发现,不该是告老。那是何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