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笑了笑,“不必客气,战乱时期,人人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便是一把,公子不必有负担,好生修养便是。”

    阿柘和江述的说话方式很像,两个人都是极有教养的人,说话不急不躁,语调平静,让人没有距离感。

    但是不同的是,阿柘是温润,江述是成熟。

    阿柘身量不算高,眉目温和,全然是少年模样,而江述个子高,身材也健壮,披着银甲,腰间佩着剑,带着军营的豪气。

    夜晚,叶动澜就同两人宿在同一个帐子中,两人谈论了一会儿战场形势,

    “这个时节北疆的牧业会受到极大影响,所以他们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背水一战,目前形势对大盛不利。”

    “江将军怎么说?”

    “尽力而为。”

    “也只能如此了。”

    叶动澜对这些并不了解,根本听不懂,早早闭上了眼,还在想着自己的父母。

    次日一早,江述依然身披银甲离开了帐子,阿柘仍是在帐中读书。

    _娇caral堂_

    “阿柘,你和江公子是什么身份啊。”叶动澜很好奇,军营中的士兵身着单衣,食粗粮,而这两人,不仅举手投足气质脱俗,还衣着锦袍,饭食更丰盛,但叶动澜并猜不出什么身份尊贵的少年会到这军营中来,连读书也并不安稳。

    叶动澜翻了一页,语气淡淡,“都是征人罢了,谈何身份。”

    叶动澜见阿柘兴趣不高,只好转了个话题,“你在看什么书?”

    “《诗经》”阿柘手指捻着书页,头也没抬,“正在读《王风》篇。”

    “是吗,我离家前方才读过,最喜欢当中那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一个话题顿时点燃了两个人的兴趣,“是《黍离》的句子,叶公子读过书?”

    叶动澜点头,“家父识字,我自小读过些的,这次进京也是为了赶考。”

    “科考?”阿柘皱了皱眉,“若你此时还在边陲,怕是赶不及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此话怎讲?”叶动澜疑惑。

    “无妨,随心感概罢了。”

    阿柘笑了笑,不再多言,不过好似也没看进去书。

    叶动澜纵然好奇,但看出阿柘不想说便没再问。

    帐中安静下来,军营里一如既往的吵闹,北风吹的帐外的旗帜烈烈作响,在帐内也听的清清楚楚,和外面的马鸣,刀剑的碰撞声,士兵的吵闹声混在一起。

    马蹄纷乱,叶动澜的心也乱的很。

    第6章 谋害

    到第三日,叶动澜的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与阿柘和江述也熟悉一些。阿柘和江述的学识比他渊博不少,虽然阿柘比他小,但谈论起国家世事比叶动澜通透的多。

    “科考不光考诗书礼义,更要考你的见识,选官为民,你得看得清形势。”

    叶动澜自觉从阿柘那里学到不少,阿柘看似只是个手不释卷的温润小公子,实则是活得明白。

    这日,主帅江云江将军亲自领兵与北蛮子对阵,带走了主力军队,吵吵嚷嚷的军营安静了不少,江述早早离开了帐子做准备,后来连阿柘都离开,随军出发,走前还叮嘱叶动澜,

    “叶公子,我们走后,你切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出这个帐子,听到声响也不要惊慌,在这里里便是安全的,桌子上有诗书,可以供你打发时间。”

    阿柘依然是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只不过将玉佩摘下放在锦盒之中,带着一柄通身银白的剑,剑上挂着蓝色的剑穗,依然是不急不躁的步伐,却偏走出些悲壮,出门前他又回头,

    “若是我回不来了,叶公子便在江述的安排下迅速离开,进京也好,去他处也罢,总之设法寻找一方清静之地,安身立命。”

    叶动澜当时笑阿柘想的多,他的身份不同,又不是普通士兵,江述江公子又待他极好,即使战场形势不佳,他也应该是首要被保全的,怎么可能轻易回不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动澜开始惴惴不安,从早晨至下午,他们始终没有回来,叶动澜手里的书卷翻过一页页,手心的汗几乎浸湿书页,干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直至夕阳斜照,军营里才有了一番吵吵闹闹,但是回来的人似乎不多。

    “父亲,阿柘明明应该随我们同后军一起撤离的,他才十三岁,你怎能将他丢在战场上!”

    营帐外传来争吵声,其中一个人,是江述。

    后者的声音低沉沙哑,叶动澜没听过。

    “述儿,你都说了,他才十三岁,你怎么他上头那么多哥哥不来,为何偏打发他来。”

    那人冷笑一声,“说白了,不就是有人想要他死吗?”

    江述不敢相信,“他可是当朝十皇子,死在疆场上我们江家如何交代?”

    “疆场上死个人多正常,那人既然敢对皇子下手,就有办法保全江家,反之,如果他的目的没达到,就有办法碾死我们江家。”

    “述儿,你还小,这些权力的争斗你还看不透,照为父说的做便是。”

    “今日你也累了,回营帐休息吧。”

    那人的语调平淡,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一只路边的野猫的生死,但偏偏那个人是当朝十皇子,连皇子的命都能如此不珍视,那庶民的命何如!

    叶动澜握紧拳头,江述在原地喊着父亲,风携起风沙打在营帐上,发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