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柘噤了声。

    宇文岚看着堂下的几人蹙眉,这些人倒是默契,两厢不情愿。

    他对方才来时叶动澜的表现还算满意,对比傅景,宇文岚抬手揉揉眉心,摆了摆手,“罢了,你要属意叶动澜,那便定下他吧。”

    第68章 归京

    次日,叶动澜便正式被接入宫去,直被引到宇文柘的宫殿处去,到门口时,宇文柘手中捏着书卷正在等待,远远见了叶动澜,眼中惊喜的神色便遮掩不住。

    引路公公见状,面色有些难以琢磨,微不可查的撇撇嘴,垂着头向宇文柘见了礼,很快退了下去。

    叶动澜亦行礼,宇文柘却忙扶住他的手腕,“不必多礼,本皇子敬重你的才学,也算有幸让你来做陪读,以后不必拘礼。”

    叶动澜昨夜又被江叙晚念叨了许久,说宫中不似书院,戒律严明,说话行事都得多加小心,不管是在谁面前,于是只微微点头称是。

    宇文柘不在意似的,亲亲热热的拉了叶动澜进去,“昨日你已看过本皇子的宫殿了,今日便不领你转了,本皇子恰有一句诗不得解,你快些来看看。”

    未走远的引路公公听在耳里,摇了摇头。

    六皇子府,宇文汀一早赶到了王府,上个驿站换的马匹跑的气喘吁吁,直翻白眼,宇文汀却着急忙慌的翻身下马,缰绳来不及交到小厮手上,只随意松开,也不管下人的问好,径直走入内厅,沈子陵和傅景一早便在茶室等着了,见宇文汀这风尘仆仆的回来,傅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而沈子陵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六皇子何必如此着急。”

    宇文汀自己提壶倒了一杯茶,吓得准备上来斟茶的丫头扑通跪地,宇文汀也顾不得看一眼,只说,“计划没有实施,如何不急?”

    他睨了傅景一眼,不满意的神色分外明显。

    傅折抿了抿嘴,输给叶动澜他也心有不甘,可是此时被宇文汀这样暗里批评,他也不敢辩解,宇文汀虽然总待人温和有礼,但他的势力远超出众人想象,野心亦然。

    “傅景已然尽力了,”沈子陵笑着提丛璟解围,“谁能想那无门无户的叶动澜让十皇子插手,没进榜中还是进宫面圣,十皇子还指名要他。”

    宇文汀冷笑一声,“你以为仅是因为宇文柘要叶动澜?他劣迹斑斑,早被皇帝查了个底朝天。”后面一句,自然是说傅景的。

    傅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紫色锦袍,青筋暴起。

    他在家是众星捧月的独子,在外是人人惧让三分的傅家公子,唯独在宇文汀这里,他什么都不是,偏偏宇文汀是当下皇子中最优秀也最有野心的,他不愿总被人叫做纨绔,被家里人认为家业将要败在他手中,所以他想要倚靠宇文汀,待宇文汀成功登位,傅家便能更上一层楼,可是现在看来,想要倚靠宇文汀,也并非易事,宇文汀从不养无用之人。

    宇文汀无心理会傅景,叹了口气,跟沈子陵说道,“我倒是好奇,他怎么过了陛下那关。”

    沈子陵笑道,“他跟陛下说他无权无势,可是对十皇子会至死拼命相护,陛下一向偏爱十皇子,本就是打着寻伴读的幌子给他培养势力,如此忠心之人,怎能不用。”

    宇文汀将茶杯搁下,眸色晦暗,“拼死护住?”

    “我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护住注定要死的人。”

    第69章 命数

    静淑宫中,正殿寝房的卧榻上,侧卧着一个女子,一身华贵绫罗绮衣,面容雍容,体态优雅,她怀中窝着一只猫,细嫩白皙的右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猫咪,眯着眼睛,神色悠然。

    “娘娘,皇子身边那个伴读属实不佳。”

    女人没有睁眼,却悠悠挑眉,“哦?何为不佳。”

    “那人名唤叶动澜,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前两年立了战功,随小江将军回京后受赏才入了盛御书院。”

    淑贵妃终于堪堪睁眼,一双凤眸目光流转,光华万千,虽然没有凌凌之势,却让人十分敬畏。

    “这倒是个稀罕事,已有战功却不在军中继续谋着着加官进爵,偏要去念书?”

    堂下的公公隔了一道纱帐,却也急的直跳脚,“是啊娘娘,只怕也是个书呆子。”

    淑贵妃笑了,弯眉微挑,“公公为何言‘也’?”

    淑贵妃知道,那另一个指的是她唯一的儿子,宇文柘,虽知道这个随了她多年的老公公忠心耿耿,却还是不免反问。

    老太监扑通跪地,“老奴信口胡说的,绝无它意,请娘娘责罚。”

    淑贵妃仍是笑着,语调却不似刚才懒散又阴森,“程公公不必紧张,本宫自然知道你对我们母子二人忠心耿耿,只是柘儿不是书呆子,只是喜欢念书,千万记好了,皇上可最听不得有人这样说柘儿。”

    程公公诚惶诚恐,“是,娘娘教训的是。”

    淑贵妃轻轻缓缓的摸着猫咪雪白的毛发,“那便继续说下去。”

    程公公这才敢接着刚刚的话说下去,“皇子今日见了那个小子,便十分欢喜,迅速拉去了书房中讨论诗句,皇子本身就只醉心圣贤先典,不善心计,若是伴读也是个只爱念书的,过两年众子夺嫡,皇子怕是处于劣势。”

    “我从未要柘儿去争,只求我的柘儿平平安安,不要搅入那深水中,劣势又何妨,无势又何妨?”

    “娘娘。”程公公还有话要讲,“您也在宫中多年,老奴见着您这些年走过来,素来也是不争不抢,可仍有人对您虎视眈眈伺机下手,皇子不争,可他人要争的。”

    “那就是他自己的命数。”

    淑贵妃最不希望宇文柘掺和入帝王家的争权夺利,对程公公的劝说也不甚上心,她自小让宇文柘多读书,却极少让他接触政事,将他养成众人眼中的模样,无非是想让他日后可以自保,如果这样还会有祸患找上门来,也就是宇文柘躲不过的劫数,是命。

    程公公陪侍淑贵妃多年,了解她的脾性,最厌恶争斗,对权利从不感兴趣,自己在后宫中不争不抢,也希望宇文柘不争不抢,安稳度日,自己劝说注定无果,程公公叹了口气退下了。

    淑贵妃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手上的动作未停,反而多了些爱怜,柘儿你明明是最聪明的孩子,却活成这个样子,人人叫你书呆子说你脓包废物,但莫要怪母妃,母妃只愿你平平安安常伴身侧。

    “母妃!”伶俐的女声响起,宇文妙音蹦蹦哒哒走到淑贵妃身边,一只手搂着淑贵妃,一只手忍不住去抚摸猫咪,淑贵妃抬手,让她摸个尽兴,眉眼间皆是幸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