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记得,今日又为何冲动。”见宇文柘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淑贵妃的神色才算缓和些,语气也柔和了一些,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可母妃也教过儿臣,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淑贵妃目光沉了沉,不经意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柘儿还小,只需做到前面那些,今日是母妃不好,以后一定保护好你和阿音。”

    她伸手,欲将宇文柘扶起来,可是宇文柘躲了多,仍是跪着,“母妃,儿臣想要请教一个问题。”

    淑贵妃不解。

    宇文柘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儿臣不明白为何他人拼了命展露自己,而母妃却要儿臣故作平庸。”他方才受了委屈都未曾哭,此时却掉下眼泪,“母妃,儿子方十岁,儿子也想同诸兄弟一同念书,习武。”

    “父皇寿宴的比试投壶,儿臣明明能射中铜壶,可您偏要让我投偏,那些诗书我读上两遍,便不会再忘,可您偏要我做愚笨状,反复诵读,儿臣也想为父皇分忧,可您将我留在书房与诗书为伴,儿臣不明白,儿臣也想赢,想出彩,想万众瞩目。”

    淑贵妃被宇文柘一番话说的愣在原地,她望着宇文柘坚定的神色,眼角的泪花似乎是刺在她心里的匕首,她的柘儿方才十岁,正是贪玩,又好胜的年纪,一身桀骜少年气,她让他藏的久了,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儿子,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柘儿,你会明白的。”

    宇文柘固执的摇头,“儿臣不会明白的。”

    他永远不会明白,因为他不想明白,他伪装自己只是心疼淑贵妃在宫中的不易,可是心底里,那个桀骜的自己,永远在他心底叫嚣着要赢。

    第77章 相伴

    思及此,宇文柘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他说过自己不明白,永远不明白,可是终究还是妥协了,这么些年,从前的那些灵光早就真的被时光磨平,变的平庸至极。

    哄了宇文妙音一会儿,宇文柘打发她走,唤了自己身边的丫鬟相送,宇文妙音还要去淑贵妃处陪伴,也没再留。

    宇文柘目送她出去,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偶尔飘落几朵白色的小花,落在肩头,又被轻风拂去。

    叶动澜静静的站在宇文柘身后,看他似乎叹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也松懈下来,身子似有往后倾倒的迹象,叶动澜下意识前进一步,刚好接住了差点倒下来的宇文柘,宇文柘踉跄几步稳住身形转过身来一只手背在身后,仍是长身玉立,神色淡漠,谪仙般的人物,只是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疲惫,他晃晃悠悠的往里走,叶动澜想要托住他的手臂搀扶着,宇文柘摆摆手,

    “不必。”

    坐在桌前,他给自己斟了杯茶,抬手揉揉眉心,“让你看笑话了。”

    叶动澜愣了愣才意识到,宇文妙音走后屋中只有他们两人罢了,他拱拱手,“皇子言重了。”

    宇文柘笑了笑,“连你都对我如此生疏。”

    叶动澜动作一顿,他多想和宇文柘亲密的交谈,如同当时在边塞,哪怕刚认识,都能从诗书聊到星辰月夜,能豁出命去为了对方,他忍了许久,才能掩藏好一切情绪,如今宇文柘却说,如此生疏,他喉口发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皇子……”

    “动澜,你后不后悔做我的伴读,”宇文柘突然发问,眼中很是迷茫,“毕竟我只是个只懂念书的废物,日后无法给你平步青云的仕途。”

    “微臣本不为仕途而来。”叶动澜字字咬的真,“只为皇子而来。”

    宇文柘有些惊讶的抬眼看他了,叶动澜穿着书院的素色衣衫,身量比他高些,军旅生活让他比书生身材健硕,身上的书卷气却不输其他书生,他微弯着腰,双手抱圆,埋首其间,只能看到一点眉眼,眉眼之间神色坚定,绝无糊弄之意,连呼吸都是庄严而有节奏的。

    “动澜为皇子而来,愿伴左右一生,不死不休。”

    宇文柘看着叶动澜庄严的起誓,唇角终于翘起了弧度,心里却仍梗着心结,他淡淡的开口,“为何?”

    “皇子曾问动澜所求,动澜口出狂言,可皇子却未曾耻笑动澜,还让动放手去做,动澜感激不已。”

    宇文柘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层原因,轻笑,“一件小事而已,你竟挂心至此?”

    “对动澜来说,并非小事。”

    在因为身世背景被人讥讽数次后,忽然有一个人并不在意他的身世与他想谈,鼓励他去做一件难如登天的事,并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有昔日的难忘。

    宇文柘摇了摇头,“可本皇子也说,本皇子无心政治,帮不了你。”

    “让动澜陪在皇子身边,足矣,至于动澜所求,自己竭力取得便是。”

    第78章 兄弟

    宇文柘心下感动,却仍是叹了口气,“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有青云梯在前面等着你,你却要靠自己。”

    “因为曾有人告诉我,自己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宇文柘点点头,“是,如你这样的人命运本该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你偏要陪我扎根这泥潭。”

    “动澜心甘情愿。”

    一室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两个人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呼吸相闻,心跳如雷。

    “还真是主仆情深啊。”

    不和谐的声音此时响起,宇文柘眉头皱了皱,旋即抚平,转头之时宇文汀已经踏了进来,一身深紫色的衣袍,银白色的细绦束在腰间,黑色的长靴鞋头镶了白里透着绿的玉,一头墨发散在肩头,仅用一根浅紫色的细带束着,他生的极白,眉眼却是浓黑,十分深邃,脸部的轮廓柔和,整个人高贵出尘,气质清冷。

    叶动澜都免不了多看了他几眼,彼时宇文柘已经起身,朝宇文汀欠身行了个礼,“见过皇兄。”

    叶动澜在他身后无声的弯下腰低着头行礼。

    宇文汀本面无表情的脸登时露出笑容,他牙齿皓白,笑起来显得温柔和煦。

    “皇弟不必多礼。”

    宇文柘让宇文汀坐了,两人相对坐于茶桌,叶动澜适时上前斟茶,白瓷的茶盏中,绿色的茶叶旋转着上浮又沉入底,表面有些浮沫,宇文汀也毫不在意,端起来轻轻吹了吹,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