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是不是叶动澜?”

    他的嗓子沙哑,带着哭腔,激动的有些失声,“是不是!”

    沈瑜舟看着宇文柘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知道这些年宇文柘一直在找叶动澜,可是叶动澜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他只能摇摇头,

    “不是,那只是北阳山君,我在城门口遇到,他见我们是来赈灾的便说了几句话。”

    宇文柘的脸苍白的吓人,听到沈瑜舟的答案后垂眸,一滴泪从眼眶滑落,“那么像,怎么会不是呢?”

    “我一直在找他,但是找不到。”

    “他说过,他不为仕途,只为我而来,愿常伴左右,不死不休。”

    宇文柘的语气激动起来,他甚至记得当时叶动澜说这话时眉眼坚毅,让他不自觉就信了,如今想想,却只能勉强挤出笑意,在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无助,

    “如今没有人站在我这边了,他也不在了。”

    沈瑜舟正要问此事,接话道,“臣正奇怪,为何百姓对您如此啊?”

    “天灾人祸,百姓压抑日久,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一切。”

    “可是您殚精竭虑,多次求援,亲临赈灾,凭什么要您承担这一切。”

    “大抵因为我是灾星吧。”宇文柘自嘲的笑笑。

    小时候他就听见过母妃宫里的嬷嬷说他不祥,后来他体弱,妹妹亦病弱,兄弟们都说他带灾,叶动澜陪在他身旁,遭了横祸。到了南方,灾祸不断,他或许真的是灾星吧。

    “皇子,”这么些年了,沈瑜舟还是很忌惮听到这个词,下意识就喊住宇文柘,宇文柘抬头看他,沈瑜舟沉声道,

    “我一直以为您活的通透,游离争斗之外,从不信命。”

    “命运是握在自己手上的,与流言何干?”

    宇文柘晃了晃神,竟觉得这话耳熟,他好像曾对叶动澜说过,

    命运是握在自己手上的,与姓名何干?

    倒是他,越活越不通透了。

    第133章 难民

    “皇子,这孩子,救不活了。”身后的医官诊断结束,摇摇头下了定论,“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扎了针也没有反应,救不回来了。”

    孩子营养不良本就体弱,被扔在街头一晚上淋了雨,受了风寒,身上还有那么多伤,有的地方几乎露着骨头。

    宇文柘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险些将孩子摔了,沈瑜舟急忙接了下,“这孩子怎么了?”

    “她娘亲得了瘟疫,父亲又身体不好,钱粮不够供养不起,将孩子扔在街头,今早奄奄一息,被野狗啃食,我来时就已经浑身是血了。”

    “好歹也是为人父母,怎如此狠心?”

    沈瑜舟听了,也蹙眉。

    尽管他自小在家里就受尽欺负,衣食也从来不缺,生了病有京城最好的大夫,逢年过节有玩具礼物。

    可是这个孩子这么小,就被亲生父亲遗弃街头,被野狗一口一口咬去身上的皮肉,得有多煎熬。

    沈瑜舟一只手拖住孩子的腰,手肘垫在他的头下,另一只手臂只是略微在背部垫了垫,这样就托起了一个孩子,孩子瘦的如皮包骨头,浑身滚烫,昏迷中也睡的并不安稳,嘴里呢喃叫着娘亲。

    他腾手给孩子撩开腻着灰的头发,孩子的脸上是血和汗,几乎看不清脸,沈瑜舟细心的擦着,轻声哄道,“没事,没事的,都会好的,你娘亲也会好的,你也会好的,好吗?”

    丛璟看着沈瑜舟怀里脏兮兮的孩子,看他身上的污渍已经沾脏了沈瑜舟浅色的衣袍,心里有些抵触,只冲宇文柘行了礼,便带着人手投入救灾。

    沈瑜舟也说要将这孩子安顿好,暂时拜别宇文柘,手下的人也带了宇文柘回去梳洗休整。

    沈瑜舟带着孩子找到城中的难民所,因为大水,有些临近田间河边的屋子淹了,无处可去的人都聚在这。

    难民所男女分开,男人白天出去协助赈灾修堤坝,妇孺呆在难民所,尽管如此仍有几乎上百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她们蜷缩着身子背靠背坐着。

    沈瑜舟抱着孩子站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把孩子放在哪儿。

    “大人,您将这孩子抱走吧,这里容不下。”

    “是啊大人,每天的饭菜都不够分,哪能再多一张嘴。”

    沈瑜舟没想到在他心里一向淳朴善良的百姓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责问道,“这可是一条人命。”

    “谁的命不是命嘞,我们也心疼自己的命呢!”

    “是啊,大人,您怜惜他,就让他跟着你,你养的起嗦。”

    “我……”沈瑜舟刚来烨城还没安定下来,先不说今天一日让这孩子跟着他奔波,就是安顿下来,他也不能将孩子自己丢下,又不可能专门分开人手照顾他。

    人群中有人弱弱举起来手,“大人……”

    沈瑜舟迅速看到缩在墙角的女人,一身破烂的衣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袖子口露着木棉絮,一头黑发蓬乱不堪,“大人,将这孩子给我吧。”

    旁边有人不满,“诶我说李家媳妇,你可想好了,我们可是不会多匀给你一份饭的,到时候你们俩都得饿着。”

    “就是啊,你的儿子被你男人卖了就是想保命,你倒好还要养别人的儿子。”

    那女人恼了,吼了声,“闭嘴,我既然养他就不会让他饿着,我要让那个男人看看,我养的了一个孩子。”

    她抖着手从沈瑜舟怀里把孩子接过,抱孩子的动作熟练自然,她将孩子搁在膝头,勾着头看孩子的脸,“娃儿乖,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