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何意?”沈瑜舟被叶动澜突然冷下来的态度整懵了,语气也有些不耐。

    “他说他一直在找我?他说他要干什么了吗?”

    “自然是在意你!”

    “在意?”叶动澜语气轻飘,“谁知道呢,眼见才为实。”

    “你也说了,但是你对他避而不见,何日才能眼见为实?”

    “再说吧。”叶动澜把已经空了的碗放下,摆手示意沈瑜舟赶紧走,后面来看诊的百姓不少,叶动澜沉默着开始给人诊脉,沈瑜舟看着他被遮的严严实实的脸,竟然有种想将他的面具取下来的冲动,不过想想他脸上的疤,还是作罢,端着碗便转身离开了。

    叶动澜给人诊着脉,另一只手却悄悄在桌子下攥住了自己的衣摆,手上青筋暴起。

    他又何尝不想去见宇文柘,那是他心心念念的阿柘,爱还是恨,都想着的阿柘。

    可是时机未到,他们不该这样见面,如果现在就见了阿柘,叶动澜也不知道自己谋划数年的事情,是否还能进行下去。

    他们不能见,最起码不能这样见。

    腰间的玉佩此时躺在腿上,沉甸甸的重量将他飘飞的思绪拉回来,他定了定神,专心诊脉。

    在他的坐镇下,百姓听话不少,无事的闭门不出,有事的就有序的该到哪里便到哪里,瘟疫的蔓延得到了控制,水患也在军民一心的疏导下逐渐缓解,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宋翎

    二十五年初冬,南方的水患总算停息,瘟疫也得到了控制,各户百姓逐渐回归正常生活,灾后重建也在宇文柘的部署下有序的进行,离京数日的沈瑜舟和丛璟也终于完成使命,是时候向宇文柘辞别。

    “十皇子,如今我二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回京复命了,剩下的就交由您多费心了。”

    沈瑜舟和丛璟这些日子也都劳心劳力,又瘦了不少,眼睑下深深的青黑,可始终举止得当,矜傲优雅,尽显公子风范。

    “为百姓操劳是应该的,倒是辛苦你们了,方才能歇一歇就要长途跋涉,”宇文柘疲惫不堪,嗓子沙哑了好些时日,谢过沈瑜舟和丛璟,他抿了抿唇,问道,“同你们一道的北阳山君呢?这些时日多亏了你们几个,本皇子还未好好谢过他。”

    沈瑜舟愣了愣才笑道,“他一大清早便离开了,您也知道他在南方势力大,也是忙得紧,加之他平日不大愿与人接触,皇子不必挂怀。”

    “他,真的不是叶?”

    沈瑜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宇文柘的眸子暗了暗,随后勾起一抹笑,“这些日子累着了,总爱胡思乱想,你们一路平安。”

    “借殿下吉言,殿下在这南方也要多保重身子。”

    沈瑜舟和丛璟翻身上马,身后的兵卒也都列好队,随着他们启程,城门口有夹道欢送的百姓,沈瑜舟和丛璟淡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

    —

    北阳山上,叶动澜坐在高位之上,手中捏着一本书册,封面上整整齐齐的写着娟秀的“诗经”二字,他坐椅子上铺着纯黑的兽皮,方才初冬,他脚边已搁了炭盆,堂下有人走进来,闻着屋子里的炭火味,忍不住问了句,“你的腿,又疼了?”

    叶动澜眼都没抬,语气不大在意,“疼倒无妨,只是怕不养好些他会坏了我的好事。”

    “就你有魄力。”堂下的人自顾自的落座,说起了自己的来意,“你派我在京中做的事我都办妥了。”

    “嗯。”叶动澜似乎没什么兴致跟他谈论这件事。

    那人忍不住轻笑一声,“你都不问一句情况如何吗?”

    叶动澜抬眼看着他,反问,“你做事需要问?”

    “你对他们恨之入骨,若是没做成你也不会回来。”叶动澜的语气始终淡淡,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啧,"宋翎摇摇头,叹道,“你这幅样子真的比之前更招人恨。”

    “你也变了,宋翎。”叶动澜总算放下手里头的书,面具下的眸子黑亮,目光灼灼,“我们从前欲与他们好好相处,他们将你我逼到此等境地,便就该知道,如你我这般的人,能做最温顺的绵羊,也能是咬断他们喉咙的野兽。不是吗?”

    宋翎笑了笑,没搭叶动澜的话,换了个话题,“我从前挺讨厌你的,明明微如蝼蚁,还一副清高样子。”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很欣赏你,你聪明锐利又疯狂,让我真的很期待,和你并肩作战的那一天。"

    “我也是。”

    第140章 召回

    灾难毁城于一夕之间,重建却要花上百倍心力,宇文柘坚持亲力亲为,谋划,监工,到处见得到他的身影,不知道是被宇文柘的用心感动还是因为叶动澜曾警告他们,百姓对宇文柘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

    时近年关,宇文柘忙碌政务之余,也要考虑着回京诸事,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太多事情还扑朔迷离,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曾经亲近的兄长,

    事情还未思虑周全,催促他回京的圣旨却先到了眼前,宇文柘坐在书桌前发呆,桌子上还堆满了公文,南方不及整个大盛,没有许多政务要处理,但灾后重建之事,实在许多需要他过目,他早就心力憔悴。

    "殿下,陛下说有要事要同诸位皇子商量,要您即刻上路。”

    "知道了。”宇文柘揉揉眉心,头痛欲裂,却还是叫人迅速替他收拾好行装,当天启程前往京城。

    宇文柘身子一直虚弱,才经历过大灾,上路没多久就有些起热,尽管车内铺了厚厚的皮毛,他还是不住的发抖,半倚着绵绵密密的咳。

    “你说什么事这么急啊,咱们家殿下最近这身子真是不好,如此长途跋涉完全就是遭罪啊。”

    “谁知道什么事,圣心难测,当今这位又不是什么善茬,咱们就是受摆布的命。”

    车外两个侍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伴着凄厉的北风传进宇文柘的耳朵里,宇文柘拢了拢身上的皮草,撩开帘子,“注意言行,莫要因一时嘴快,惹来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