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处?”他艰难的仰头,朝着声源处发问,谈话的两人顿了顿,随后朝这边走过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袍,身量看起来与宇文柘差不多,一头墨发用一根紫色的丝带绑着,步履懒散,身上带着一股阴鹜之气,他俯身下来,宇文柘才看见他的脸被面具挡着,并不以真容示人。

    “醒了?”那人声线压得低,不过细细听来,竟与宇文柘的声音有七八分像。

    “你是何人?”

    宇文柘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担忧中,他身处皇城,若宇文汀有心害他,他便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世上,尤其这人,神秘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不必管我是谁,只要知道,很快,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那人的指尖从宇文柘的喉口滑到胸前,点在心脏的位置,宇文柘感觉心头一紧,竟有些抽痛。

    “你这是,何意?”

    那人没再回他,只是自顾自坐在一旁抚起琴,琴声悠扬缱绻之中又带着他身上的阴狠气,说不清的有气势,他眼前仅点着一盏烛台,灯影绰绰,他愈发神秘起来,宇文柘又闭上眼,才听见那人在琴声中缓缓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从前有一个国家,国君贤明,尊崇儒术,国家大治。

    京都有一个有名的儒学大家,姓白,世人皆尊称一句白大家,这个皇帝时而会到白大家家中与他聊聊儒术,一日两人在亭中聊得正酣,忽见不远处湖心亭中有一粉衣女子,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缓手抚琴,气质出尘,亭子四周悬挂的幔帐随风飘舞,池塘里荷花正盛,竟有些天外谪仙的风姿,皇帝一时看迷了眼。

    _娇caral堂_

    “敢问白大家,这位姑娘是?”

    “回禀陛下,是老生的小女儿。”

    “不愧出身书香世家,实在出尘。”皇帝赞道。

    “陛下谬赞。”

    白大家担心女儿冲撞了皇帝,便遣人叫她回后院去,那女子起身,远远望见皇帝正在看她,轻笑着行了个礼,随后匆匆离去,身姿轻盈,走路也似起舞一般。

    皇帝自此,惦记起白家姑娘,宫中佳丽三千,未曾有人叫他如此魂牵梦萦。

    而后,皇帝到访白家次数越来越多,却再没有幸见过那位姑娘,他自视身份高贵 ,也未曾开口去问。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皇帝对白家姑娘的思念不减反增,也终于让他等来了迎美人入宫的机会。

    皇帝常去白家的事,传遍了整个朝廷,众人自知他器重白大家皆有心结交,无奈那白大家是个读书人,不慕名利,不肯掺和党派之争。

    可惜,被皇帝偏爱的人,怎能逃离这权利纷争的中心呢。

    一纸罪状,呈上了皇帝的书案。

    第154章 祸患

    那人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白家满门,身陷囹圄。”

    各个党派拉拢白大家而不得,便动了歹心,想要毁掉白家,一纸罪状,不过是欲加之罪,这一点,其实皇帝很明白,但是他怀着私信,下了满门抄斩的圣旨。

    刑场上,皇帝亲临,昔日仙人般的女子身上沾了灰污,跪在地上,身上束缚着一指粗的麻绳,家中男眷分批被押上刑台,可她始终神色淡然,似乎无七情六欲。

    可是皇帝明显的看到,斩刀落下的时候,少女眼睫轻颤,轻轻往身侧挪了挪,挡住年幼弟弟的视线。

    她到底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到了最后,她被押上台去,皇帝挥手叫停,屈尊降贵的蹲在她面前,“你可有话要说。”

    白家女抬眸,眼中无波无澜,眸色浅淡似琉璃,眸中光华万千,只一眼,便可教人沉醉,她开口,语调平静,“罪女,无话可说。”

    皇帝忽略去少女眼中那淡淡的怨恨与不屑,问道,“你可想活下去?”

    “家人已逝,罪女的性命也不足重,”她当真是个不同的女子,垂着眸忽然笑了笑,“罪女仍记得曾在家中惊鸿一瞥陛下龙颜,曾以为陛下是个明君,未曾想”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皇帝听懂这是再怨恨她昏庸杀了忠义之士。

    “你不懂。”皇帝抬手轻轻擦去白家女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爱惜,“跟朕回宫吧。”

    那白家女聪慧异常,似乎登时明白过来,缓缓闭上眼睛,“罪女,有选择的余地吗?”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弯腰抱起脏兮兮的少女,摆驾回宫,白家女在他怀里僵着身子,一直没有哭的她此时却悄悄落下泪来,顺着脸庞滑落,皇帝心中酸涩,却只当做没看见。

    后来,天仙般的女子成了皇帝后宫群芳中一只并不打眼的白玉兰,傲立枝头,从不屑于争宠,可皇帝对她的宠爱,丝毫不减,甚至十分偏爱,似是在弥补当年的愧疚。

    不到一年,白家女怀孕,封了妃,封号淑。

    那人讲到这里,忽然噤了声,宇文柘睁开眼,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一声短促的轻笑,琴声戛然而止,那人继续讲到,“淑妃生了一对双生子,为自己的仇人。”

    可是淑妃心中竟有些解脱之感,因为古来有句传闻,“龙之双生,必有祸降。”

    昔日皇帝给她,给她的家人带来祸患,如今却报应回来,让她给皇帝诞下了祸患。

    只是皇帝没有知道这件事,因为产婆报给他的,是淑妃生了一个皇子,幼子体弱,但所幸,母子平安。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当初的淑妃当上了贵妃,皇贵妃,陪伴在她身旁的老嬷嬷也够了年岁出了宫,从此之后,除了淑贵妃本人,无人知晓双生子当中的另一个去了哪里,连淑贵妃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

    “不过”那人又停顿一下,“那个孩子也在长大,属于他命里带的祸害,他一定会报在该报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