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动澜笑着打断他,“陛下,该改口了。”

    “我不习惯,”宇文柘也笑,“就在你这,让我轻松一些吧。”

    叶动澜弯唇,算是默认。

    “你知道,我父皇是怎么死的,对吧。”

    叶动澜愣了愣,可是想着宇文柘迟早要知道,便点了点头,“其实一年前,我便查清了。”

    宇文柘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也在试图寻找真相,可是当他靠近了真相,又忽然害怕知道。

    他抖着嗓子道,“你能告诉我吗?”

    “是蛊毒。”

    宇文柘想过很多很多种可能,宇文汀下毒,下药去损耗父皇的身体,直到油尽灯枯,可是他从未想过竟是如此阴狠之法。

    “蛊,真的杀人于无形吗,为什么,他们都没办法救父皇。”

    叶动澜叹了口气,拍了拍宇文柘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也了解了一些,蛊出自南疆,分毒蛊和情蛊,主蛊人控主蛊,副蛊想办法让被蛊者吃下,蛊虫会一点点蚕食人的身体,但是并不致死,也不是生病,大夫诊不出来,待到主蛊人发动主蛊,体内的蛊虫倾巢而动,瞬时夺命。”

    叶动澜说的很简单易懂,也很简略,但是宇文柘能想象到过程当中,被下蛊的人会有多痛苦。

    何况下蛊的人,是自己的亲儿子。

    宇文柘坐着竟也有些头晕,他将额头靠在叶动澜腰上,疲倦的闭上眼睛,喃喃道,“为什么啊。”

    “你说,为什么啊。”

    叶动澜拍拍他,低声道,“人心的贪念,永远没有为什么。”

    “它只会悄无声息的,将人拖入深渊。”

    第165章 权力

    宇文柘得知真相之后,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石头,回到寝殿,他就叫人给他换了便服,这一身龙袍穿在身上,属实沉重。

    “这才第一日,陛下就嫌累了?”

    叶动澜连门也没敲,直直推门而入。

    宇文柘只穿着里衣,正要将水青色的圆领袍套上,听闻身后的声音,吓得一僵,胡乱将衣服套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外臣不得入后宫!”

    叶动澜径直走过去帮宇文柘系好领扣,有长臂一伸捞过一旁的绦带,环住宇文柘的腰,绕了一圈,在腰侧打了个漂亮的双心结。

    “陛下,我现今怎能算外臣呢?”

    方才的姿势实在太像拥抱,宇文柘甚至听到叶动澜的心跳,感受到他有力的臂弯环住自己的腰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待到叶动澜系好松开,他才慢慢缓过神来,明知故问道,

    “你这是何意。”

    叶动澜弯腰,鼻尖抵着宇文柘的鼻尖,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他弯唇轻声道,“陛下当真要动澜在重复一遍。”

    “不必。”宇文柘慌忙后退两步,“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叶动澜看着宇文柘通红的脸,还是笑着,“陛下,避是避不开的。”

    见宇文柘低着头,如同鹌鹑,不敢开口,叶动澜忽然转了个腔调,“我现今可是大盛的澜王,居于后宫又何妨。”

    叶动澜宛如这寝殿的主人一般,捏了本书坐在桌子旁,自己给自己斟茶,悠哉悠哉的看书,一副不打算离去的架势。

    “随你。”

    宇文柘在嘴皮上永远胜不过叶动澜,索性不再与他争论,他理了理衣角,转头朝书房去了。

    从现在起,他就得扛起大盛的责任,担着天下百姓的命运。

    昔日他厌倦的那些朝堂纷争,如今还是要摆在他的书案前,由他一一批阅。

    “怎会如此!”宇文柘又将一本奏折摔在地上,饶是一向好脾气的宇文柘看到这些奏章也是分外生气。

    “南方烨城受灾最为严重,那是朕亲自治理的,他那檀源城当时是南方极少数未受灾的城池,竟敢要那么多拨款!”

    宇文柘对南方事务比较了解索性先动手处理南方的事,没想到一个两个都趁着南方水灾的由头申请拨款,问题是先前的拨款,宇文汀都批了。

    可是再不会有人比宇文柘那些人是何等嘴脸,明明没有受灾,在宇文柘亲笔的书信送到他们书案上请他们支援时,一个个含糊其辞,称要供养百姓。

    现在倒是说的大义凛然,说起南方的百姓,南方被毁的屋舍良田,跟他们有何关系!

    他知道宇文汀忙着巩固自己的地位,在政事上不甚上心,但没想到他接受的会是这样一个积弊已久,腐朽不堪的破局。

    “陛下,您息怒,朝廷之事急不得一时。”

    大公公将奏折捡起来,毕恭毕敬的奉到宇文柘手上,宇文柘平复了心情,叹了口气接过。

    “朕只是没想到,大盛在皇兄手中会变成如此模样。”

    宇文柘摇摇头,开始怀疑,权力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宇文汀之前是他最敬重的兄长,他在政事上也总颇有见地。

    可是当他登上这权力之巅,心中想的却不再是发挥才干,而是巩固地位,对手中的权力患得患失,甚至不惜残害至亲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