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动澜几次都想着干脆推荐挽香进军中做个军医,阿布族几乎人人善医天下人皆知,可是挽香不愿意。

    “我是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你去说此事定是艰难。”

    “何况,比起行医,我更爱调香。”挽香一笑百媚生,语调却坚毅,“我定能将挽香阁做出个名堂。

    后来,挽香真如自己所说一步步将挽香阁做了起来。

    从最普通的香料生意,到世人趋之若鹜千金万金求挽香为自己调一味香。

    世人皆知挽香阁有位神秘貌美的阁主,她身如鲜花馥郁,妙手调香可十里引蝶,令郎君倾倒。

    可惜,向来薄纱遮面不以真容示人,而且,调香不论对方贵贱,出价多少,全凭心情,心情好时分文不取,不好时,万金难求。

    她说,“世间一切,皆有缘法,我见谁人有缘,便为谁人调香。”

    至今,她亲手调过香的人,也只有十余罢了。

    许是夜深,叫人多愁善感,从不喜沉浸在回忆里的叶动澜却回忆了良多,断断续续,边想边说,一直说到了清晨。

    江述治军甚严,清晨练兵除在战场上外,从不落下,此事外头已零零散散响起士兵的脚步,他们赶往校场操练。

    叶动澜停下来饮着茶水,淡淡道了句,“天亮了。”

    江述对他的戛然而止很不满意,催促道,“既然已天亮了,也不必想着回去休息了,快继续于我讲讲,她都为谁人调香?”

    “如此感兴趣?”叶动澜挑眉。

    江述生在将才世家,自小就习武,自律又严肃,家教极严,从不喜八卦之事,对他人的过往向来也是听了点点头便算完了。

    叶动澜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别人的过去如此感兴趣,听了半晚上,始终兴致盎然。

    “这不是只能躺着,想听些东西解解闷。”

    江述似乎也觉得不妥,随口找理由搪塞。

    叶动澜故意逗他,“那我给你念几段兵法?”

    江述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他嘴硬道,“兵法我自幼就读,早倒背如流,没意思。”

    叶动澜又挑眉道,“那不如我给讲讲我当北阳山君的那几年?”

    江述面上挂不住了,气急败坏道,“我看你如今倒是适合去说书!”

    许是用力猛了,他突然咳嗽起来,叶动澜不敢再玩笑,急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小心的将他抽起一点,喂他喝了,又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至于急成这样吗?我讲便是了。”

    叶动澜将江述放平让他躺好,继续讲起来,“我前面说了她调香不分贵贱,全靠一个缘字,这十余人,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路旁乞丐都有,有分文不取的,也有收了万金的,她调的香世间独一份,每一份都有其深意。”

    “我所知晓的最神奇的,当是她调给乞丐的那一份。”

    第197章 默契

    那件事在扬苏几乎无人不知,几乎成了一个传奇,偶尔还能在说书人口中听到,险些让人将挽香当做神佛。

    那个乞丐当时年俞耳顺,疯了也有二三十年。

    老一辈人都说他是因为当年进京赶考没有考上,遗憾落第,恰好同年一位同乡考生考上了榜眼,那人年纪比他小,却衣锦还乡,他回到家乡不久后便疯了。

    日日坐在路边对着别人的家门口傻笑,家人拉不回去,别人打也打不走,被打了就换一家,有时甚至不躲,他人也不敢打的狠了,来来回回,闹的全扬苏的人都认得他。

    后来父母相继离世,他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更无人管他。

    一日,他恰好蹲在了挽香阁门口。

    挽香将挽香阁做大后,分了两部分,一是前头又伙计照看的香料店,后面则是她的阁楼,她在阁楼上调香抚琴,闲人不得进,拜访之人有缘方得入内。

    那个乞丐倒也是巧,这一日蹲在挽香阁的门面前头,恰好对着挽香的阁楼,挽香坐在窗边弹奏胡琴,一曲罢了,那乞丐竟还拍手叫好。

    挽香阁坐落在扬苏中心最繁华的街道,这闹市喧哗,阁楼又高,旁人都没听到,偏偏这个乞丐好像听到了。

    挽香叫人给了那乞丐些吃食糖果,乞丐还冲着她的窗口笑。

    挽香来了兴趣,戴好面纱准备探头细细看看这个乞丐之时,发现乞丐拿了糖已经走开了,被一群小孩子围着,讨走了手里的糖。

    后来,挽香就调了一味香。

    乞丐蹲在闹市之时,她乘马车路过,撩开窗帘递了出去,乞丐喜悦的接过,久未说话的口中,竟吐出一句“谢谢。”

    有目睹全程的摊贩,皆是大为惊奇。

    更让人想不通的事,次日,那乞丐一身粗布衣裳干干净净,平日蓬乱的头发梳了起来,木簪插着,出门来时逢人会打招呼,逛集市卖些东西,会讲价后再付铜板。

    活生生像个正常人,就像从没疯过似的。

    他们说不准缘由,想起有人说昨日见挽香给了这乞丐一包香料,就将这事归到了挽香身上,归到了那包香料上。

    更有玄乎的,说自己见挽香给那乞丐香料时,那乞丐方一接过去就对挽香开口说话,出口成了一篇赞美挽香的小诗。

    市井传言传的多了大都失真,可偏偏挽香在大家眼中一直是个神秘的存在,再玄乎的传闻都有人会选择相信。

    挽香调制的香自此在众人就眼中更加神秘了,她本人也亦然,坊间甚至传闻她是来普度众生的仙女,见这乞丐生活不易特来点化。

    叶动澜到这儿停顿了一番,让江述急的抓耳挠腮,“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