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呈辞双手绕过人的腋下,将人从水中抱了出来,替他擦身子的时候道:“关冕是谁?”

    陆怯哪知道关冕是千机司上哪找的孤儿,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闷的回答:“不知道。”说完,又浑身无力的想要就地坐下去。

    傅呈辞白眼一翻,明明自己才是宿醉需要被照顾的那个的人,谁知道现在反过来当牛做马,不过陆怯半夜会病得这么厉害有一半也是他的责任,一番折腾下来他也就不想问了,将人换上了干爽的衣物后抱回了重新铺好的床上。

    重新清理过后果然好了不少,陆怯沾上床后就沉沉睡去,倒是头疼欲裂的傅呈辞醒了一晚上。

    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是方才入目的身躯,单薄的背脊上有着淡粉色的鞭印,肩胛还有结痂脱落的印子,一副身躯无一不是伤痕累累的印记。

    这到底都是怎么来的

    抱着这个疑问,等到天快亮时,傅呈辞这才睡过去。

    早上钟伯照例候在外头,今日还有朝会眼看着再不起就来不及了,钟伯一咬牙上前敲开了房门。

    就见自家王爷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而床里面的还供起了一个身形。

    傅呈辞昨儿在夜里留了人,钟伯大骇,也不知道是哪个丫头得了傅呈辞的临幸,心中又开始盘算,若是那姑娘过得去性情也可以那纳进江北府做个侧妃也是没什么问题的,这样自家王爷收了心也就回去了,也省的二公子一个人在江北看家寂寞的慌,天马行空一阵后钟伯又连忙低下头去,去伺候自家王爷。

    等到近午时,陆怯才悠悠转醒,他望着房梁处神色放空了好一会。

    昨夜疯狂的记忆纷至踏来,彼此熟悉又陌生。

    就像是打开了某个结点,这一瞬间让他心潮澎湃。

    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傅呈辞也要回来了,他起身换好衣服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窗头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小卷的信纸,边上还有个特殊的符号,他一眼就认出了是阮刀送来的东西,他将门窗合上,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来。”

    回去?

    他拧眉有几分不解,这会身子还没好全他委实不愿出去,但是阮刀平日若是无事绝不会主动寻他,想着前日让他送消息一事许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还是决定出府一次。

    到了客栈才发现屋内除了阮刀还有一人,那人一张面容精致儒雅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长发未束穿了一件浅白的常服。

    见了陆怯,那人双手合十先行礼道:“贫僧楼鹤见过炩王殿下,因着事急从权只能托阮公子代为传达。”

    手捻佛珠,自称僧人,却未学僧人束发,也未着僧袍。

    陆怯幽幽的打量了他两眼,就见那人纹丝不动,好似当真如入了佛门那般恬淡自然,六根清净,凡尘俗念皆以空。

    陆怯微微勾唇笑道:“楼公子寻本王是有事?”

    楼鹤好似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份信件,递给陆怯道:“这是棠王殿下让贫僧带来的。”

    陆怯拿着信走到一旁,是周棠阴字迹无疑,洋洋洒洒一页纸大部分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写的颇像周棠阴对他的那股关心劲,陆怯面色一暖,带起了点柔和的笑意。

    读到后面,陆怯的面色由笑转惊,这楼鹤是楼璇的徒弟?

    楼璇是何许人物,一手医术闻名两国,叱咤风云,如今楼璇死了,却叫周棠阴寻到了那人的徒弟。

    陆怯的手指握着信纸有些微微颤抖,眼睫蔌簌,他身上的毒让他受控周廷,如果如果这个楼鹤当真有本事能够救他一命,解了这毒,那是不是一切就会有所不同。

    楼鹤此行确实是受了周棠阴的委托来看望陆怯,他虽是楼璇之徒,但是楼璇之后再无医圣,他毕竟不是楼璇,这毒解不解得开,他也不是十分有把握。

    两人隔着圆桌坐着,楼鹤忽然淡淡笑道:“按道理我应唤你一声师弟。”

    陆怯不明所以,眸色错愕看着他。

    楼鹤淡笑解释道:“我师父楼璇与你母亲曾是同门。”

    曾是。

    那不就说现在不是了吗?

    陆嘴角一勾笑容有些敷衍,他对着上辈子的恩怨没多大好奇的念头,毕竟母亲这个词带给他的折磨远比亲情来的多。

    见他不问楼鹤也就不说,而是安安心心看起了病。

    楼鹤替他诊脉,就见原本儒雅的面容变得极为清冷,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陆怯也从方才的喜悦中渐渐平淡下来,心在这一刻如破了口子冷风肆意的灌了进去,连呼吸都是冷的,也对,若是国师的毒当真那么容易解,恐怕也不会有着一月惯例的药用来抑制毒性。

    楼鹤收回手,面色复杂,半响他说:“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