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哭,没有焦躁不安,没有觉得努力泡水。只是有种被恶鬼夜叉紧追的感觉,除了疯了一样奔跑,别无他法。

    月考前一天,放学后,我还在教室做题。

    “还不走吗?这栋楼要关门了。”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他是学生会主席,今天正好轮值到他。

    我合上书,说:“我收拾一下马上走。”

    令我意外的是他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等我。我三两下收拾好书包,跟出去。

    已是日落时分,天不暗,反而有半边天橙黄黄的,夕阳光打在人身上都带了两分柔意。他走在我前面,影子拉得很长。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只需要穿过一个大广场,却好像走了很久。

    快到校门口,他转过身,隔着一小段距离问我:“对明天的月考很紧张?”

    我摇头又缓缓点头。

    我听见他,用一种笃定又平和的语气说:“拳击场上最终胜利的,不是出拳有多重的人,而是一直坚持始终不倒下的人。今晚好好休息,不要着急。”

    他指了指上方:“上天看得见你的努力。”

    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话语,但那一瞬间,我忽然想潸然泪下。

    很多年过去,我始终清晰记得那天黄昏时的一段路,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仅仅是想到,身体就会充满力量。

    回家吃完晚饭,我就把自己锁书桌前,背课本细小的知识点。

    十一点半,我爸敲门。

    “进来吧。”

    把热牛奶放在书桌上,问我:“中学压力很大吗?”

    我放下手中笔,两只手握住牛奶杯:“还好。”

    “你知道我们从来没要求你进名牌大学,考试要第几第几名吧。”我爸摸摸我脑袋。

    我敛眸:“嗯,我知道。”

    “我只是再告诉你一次。好了,早点睡觉吧。”我爸离开,走之前不忘为我关上门。

    出去后,我听见我妈问:“这么快出来了,不开解一下?”大概是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姿势。

    我爸推她进卧室:“好了,钦钦长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

    一整天的考试都很顺利,每一门课,我从发下试卷就开始刷刷写字,还能留出时间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国庆开学后,公示栏已经贴上三个年级的成绩。

    我站在人群外,一眼看到榜单最顶上自己的名字,往右看,“林鹤轩”三个字也稳稳站在高三成绩榜顶端。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

    扭头,发现他站在人群另一头看我,他浅浅一笑。谁也没有走近说话。周围很吵,但我只看得见他。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接触。

    高中接触电子产品和外界的时间很少,也因如此,所有朦胧的感情都被时间放慢,不会轻易淡去。

    ……

    敲门声响起,他放下水杯,是快递员。

    池嘉送过来的,一张纸,上面六个数字是我第一个家的密码,和一本速写本。这是我比较早的画本,我也不知道里面画了什么东西。

    林鹤轩坐在我的白书桌上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是一幅楼台速写,隐于山水中,似神仙群居之地。第二页是拄着拐杖逛公园的老大爷,佝偻着腰,慢悠悠往前走……

    正当我松一口气时,下一页出现一个带棒球帽,站在收银台后的男生。

    线条简单,虽然看不出脸,但几笔勾勒之中可见一个身形瘦削、宛若四月檐上雨的清风少年。

    后面一连十几张,全是同一个人,背景相同,衣着姿势各样。能看出,这不是同一时刻画的。

    他紧紧蹩眉,左手死死捂住嘴,不停念我的名字:钦钦,钦钦……

    可能是没想到我那么厉害,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他。

    ……

    寒假前夕,一班班主任给班里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寒假学习志愿表,进不进小班学习全凭个人意愿。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上面打了对钩。

    学校怕被举报,租了栋老房子。每个房间又冷又小,但有一个好处,晚自习不限制座位。

    我看向林鹤轩好几次,最后一次他也抬头看我,问:“要坐一起吗?

    我几乎没有停顿:“要!”

    月底那天,从早上到下午,林鹤轩一直没有来上课,有人说他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你好,你有林鹤轩家的地址吗?”我找到高一一班副班长,面不改色撒谎,“他有本作业落在教室,我想给他送过去。”

    晚自习我请假,买了一大袋退烧药、感冒药、胃药,按副班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一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

    冬天白天短,不到六点天已经全暗下来。左看右看慢慢走到二单元门口,没有单元门,像是隧道口里面黑压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