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印象特别深刻,你能想象吗,他只有一块糖,还要掰成两半,然后把大的那块给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爱吃糖?”夏瑜溪小声打断。

    聂明煦愣了下,“靠,我讲得情真意切,都快把我自己感动哭了,你居然这么想?”

    夏瑜溪强扯出个笑容,“就是因为你说得太悲惨了,我有点缓不过来。”

    “惨的还在后头,阿诩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也会笑,有感情,不像这几年,眼里看不到一点光,浑身冷到了骨子里。”聂明煦叹气。

    “阿诩虽然看起来闷闷的,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家那时候出了点事,附近的小孩儿从大人那听说了,就老拿那事嘲笑我欺负我,阿诩知道了,二话不说把那群小孩揍了,后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了,我当时就觉得他一打五特牛逼,但他因为这事被关小黑屋一个礼拜。”

    “我有一次贪玩,差点从十几层的楼掉下去,他当时死死地拽着我,没让我掉下去,一直撑到有大人发现了来拉我上去,他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手都差点被我扯断了,还好没留下后遗症,我那时候就想,他就是我聂明煦的再生父母,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

    “虽然他以前过得不怎么好吧,但有他哥罩着,又有我这个好哥们扶持,也勉强过活,等他再长大些,有能力了,离开宁家,他就自由了,但是,我们十二三岁那年,出了变故。”

    聂明煦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眼眶也红了。

    “宁非尧死了。”

    “自杀的。”

    夏瑜溪心脏一抽,他万万没想到,所谓的变故,竟是唯一一个对宁伽诩好的亲人也离开了。

    “宁非尧当时也就十八九岁,刚上大学一年不到,据说是喜欢上了个男的,他为了和那个男的在一起,要跟家里决裂,你也知道,像宁家那样的家庭,怎么容许自己最喜欢的孩子是个同性恋,反正当时闹得特别凶,但是非尧哥哥是真的可怜,他以为自己遇见了爱情,可却被那个同性恋骗了,钱被卷了不说,还染上了艾滋,又不敢跟家里说,更不敢回家,他当时很绝望吧,走投无路了,就自杀了。”

    “跳楼的,就砰的一声,摔在阿诩眼前。”

    聂明煦声音有些哽咽,他已经挪到夏瑜溪旁边,然后抱着夏瑜溪的肩膀抹眼泪。

    “他在前一天偷偷从学校里跑回来找阿诩说了很多话,还跟我说以后要多帮着阿诩,第二天他就……”

    夏瑜溪本来还克制得住,被聂明煦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搞得他心里也堵得慌,他紧抿着嘴,拍了拍聂明煦的肩膀以示安慰。

    作为一个旁观者,聂明煦回忆这些事的时候都缓了很久,更别说当事人了,可他还天真地去质问宁伽诩为什么不告诉他以前的事,夏瑜溪自小生活在糖罐里无忧无虑的,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过得这么苦。

    “我不清楚阿诩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但他哥的事对他的打击太大太大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跟丢了魂似得,人也越来越闷,再也没笑过了,我觉得他那时候心理就可能出了点问题。”聂明煦叹了口气,“可经历了他哥那档子事,他还是愿意义无反顾的奔向你,是真的很喜欢你吧。”

    夏瑜溪愣了,原来他在宁伽诩心里的份量远比他想象的重的多。

    “宁非尧死了,宁家自然就跟塌了天一样,闹了几个月吧,终于消停下来了,然后就想啊,宁家家大业大,不能后继无人,而宁夫人自从生了宁非尧以后,就没办法生育了,而且再从小培养个孩子花费的时间成本太高,于是宁家就把目光放到了一直被他们冷落不待见的阿诩身上。”

    “阿诩那会儿聪明机灵,样貌遗传了他妈,智商遗传了他爸,样样不比宁非尧差,甚至还要好上不少,宁父就打算培养他,宁夫人后来似乎也接受这个事实,姑且当他是自己儿子吧,但阿诩也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性子,但偏偏那会他亲妈那边又闹幺蛾子。”

    “就我看来吧,他亲妈也不是啥好鸟,她丢下阿诩后跟那男的生了对双胞胎,不过后来那男的公司破产了,卷钱躲债去了,他亲妈没钱还拖着两六七岁的小孩儿,于是又回来找阿诩求他给钱帮她。”

    “宁伽诩真给?”夏瑜溪听得又气又难受,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

    “给,毕竟是亲妈,这事宁正青知道了,正愁管束不了阿诩,就跟那女的达成协议,宁正青出钱,他亲妈负责劝阿诩听宁家的话,阿诩一开始是不听的,但抵不过亲妈哭哭闹闹打感情牌,说什么自己当初实在没办法才抛下他,而且那会他亲妈突然病了,要很多钱治病,阿诩最终妥协了,他爸出钱给他妈治病,他老实接受各种安排。”

    “从那时候开始吧,阿诩就变了个人,跟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每天接受各种训练,被无死角监视着,不听话或做得不好他爸就抽他或关禁闭,有时候被逼的难受他就躲我家里来,我爸妈也会劝劝宁正青,我家跟宁家是世交,效果是有一些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对这些事这么清楚。”

    “可能是宁非尧没了,宁家对仅剩的孩子就看得格外重,也就逼得紧了。”聂明煦看了眼夏瑜溪,继续说,“你不是问他手腕上的疤么,割腕呗,被逼的受不了想死,还好发现的早救过来了,自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一段时间闹得特别凶,一言不合就吞安眠药或往自己身上捅刀子,要么泡浴缸想把自己淹死,总之那段时间我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生怕我没注意他又给自己来一刀。”

    “他疯了吧,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夏瑜溪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其余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是疯了,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不知道他那会儿有多可怕。”聂明煦想想都后怕,“不过经此一闹,宁正青对他的管束终于放宽了些。”

    “星魂也是早些年我带他玩的,他只有在游戏里的时候还算个正常人,跟他开句玩笑说他坏话还知道记仇,跟小时候一样,所以我就经常喊他来家里玩游戏。”

    “就前几个月嘛,因为填志愿的事他又跟宁正青刚起来了,然后他妈赶巧病又复发了要医药费,我以为他又得折磨自己一阵子,谁知道他闷了几天自己跑回家了,然后二话不说听宁正青的报了个金融。”

    夏瑜溪想起来之前宁伽诩消失了几天才上线,回来也只是简单告诉他因为妈妈病了所以被迫报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他当初只以为是小家庭的小吵小闹,宁伽诩因为选志愿不听话把老妈气病了最后不得不妥协,没想到竟是这般情形。

    夏瑜溪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经历了宁非尧的事,宁家对同性恋应该更加抵触了吧,难怪聂明煦听说宁正青已经知道这件事后反应那么大。

    “宁伽诩一开始不是不受待见么,家里怎么会给他订娃娃亲?”夏瑜溪问。

    “娃娃亲那是往夸张了说,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诶,那事怪我,是我把微云带游戏里来的,当时我也不知道阿诩喜欢男生,更不知道你们俩有情况,我就想着,要是阿诩能够有个牵挂,不会对自己那么残忍了吧,微云从小就表现得特别喜欢阿诩,刚好宁家和叶家利益往来频繁,能结亲那是皆大欢喜,然后两边家长见到两小孩就总是开玩笑说给他们定个亲。”

    “等宁非尧一死,叶家清楚只有阿诩能继承宁家家业,于是就找宁正青商量结亲这事,宁叔叔也挺喜欢微云的,这事就定下来了。”

    “而且我猜宁正青因为宁非尧的事,对同性恋有阴影了,反正啊,宁可让阿诩泡女人堆也不会让他跟男的有过多接触,我姑且算个例外,毕竟都看着长大的,认定我是笔直的吧,然后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人才刚成年宁正青就急着给他们办订婚宴。”

    第175章 心之向往

    夏瑜溪闷了一大口酒,陷入了无比的惆怅,“所以想要他爸松口是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聂明煦语气肯定,“与其盼这个,不如盘算怎么让阿诩逃脱宁家的掌控。”

    “他愿意么?”夏瑜溪不放心,那个恶毒的亲爸宁伽诩或许可以不管,但他既然肯为他妈做出这么多牺牲,肯定还是在乎的。

    “为了你,他肯定愿意。”聂明煦说,“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对我哥,你不知道,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他整天抱着电脑等你,大概八月中旬吧,不抱电脑改抱手机了,还老捧着手机乐,他肯定爱惨了你。”

    夏瑜溪想想那画面都觉得宁伽诩很可爱,他当时怎么没多找他聊聊天呢,他刚要应声,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宁伽诩打过来的。

    夏瑜溪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宁伽诩语气匆匆的问:“鱼崽,你在家么?”

    夏瑜溪愣了一下,“没在,我出来吃饭了。”

    “在哪?我去找你。”

    “在大学城,四楼,门口放了个塑胶熊大的餐厅。”夏瑜溪不明所以,“要我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