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敬纶淡淡的目光落在陶修文身上,陶修文蠢蠢欲动:“右将军,昨日陛下的态度您也看见了。今日原本是要召见回来省亲的公主与驸马,结果也免了,可见陛下的确十分厌恶这位驸马。如今他出现在烟花场所,您看……”

    “陶常侍,”苏敬纶似笑非笑打断他,“谨言慎行。多做多听多看,少说话,皇家的事,你最好少沾。”

    ******

    公主府。

    许亦心在会客厅转来转去,步伐略带焦躁,等了老半天,终于等到了言同甫。

    她忙调整了神色,作出淡然做若的模样。言同甫近前来,拱手禀报道:“殿下,沈少卿来了,在东厢房候着。”

    “嗯。”她点了点头,轻甩衣帛,正要过去,忽然顿了顿,再三确认道:“同甫,你确定驸马不在府中?”

    “确定。尤驸马一大早便与韩护卫出门了,说是要逛一逛诏阳城。”

    那就好。

    许亦心松了口气,提着裙子踏出殿门,匆匆往东厢房走去,走到一半,发现言同甫还跟在后头,遂蹙眉道:“同甫,你身为校尉,整日待在公主府是怎么回事?去,好好整治一下你的城防营,别跟着本宫。”

    城防营近日无甚要事,而公主才刚回京,是陛下命他好生照看公主的……但既然公主发话了,他只得照办。

    许亦心很快来到东厢房外,四处张望,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在附近监视她,这才定了定神,轻轻拉开房门进去。

    东厢房是很雅致讲究的推拉门,里面也布置得十分文艺,内间是温馨风雅的休憩之所,衣柜床榻家具齐全,宽敞舒适,外间则布置成书房的模样,琴棋书画俱全,古董摆件皆有,书架更是列了几排,摆满了各行各业的古籍。

    书案后坐落了一扇精美的山水画座屏,屏风前站了一位白衣美男子,长发及腰,帛带轻盈,束着一半青丝的树脂发冠古朴典雅,被一支精巧的檀木簪子固定。

    听见她进来的动静,他宽厚的肩膀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唉,白衣美人,单眼皮帅哥。

    还真是她的菜。

    可惜啊,她今天是特意找他分手的。

    许亦心心中赞叹,面上波澜不惊,转身合上了门,款款近前来,声音不带感情地道:“沈少卿。”

    沈信芳怔怔地望着她踏入房内,拉上房门,而后向自己走来,嫣红的双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呼唤他的名字。

    她梳了一个柔媚又骄矜的灵蛇髻,簪着精巧雅致的凌霄花步摇,一身红白相间的绣针吴绫齐胸襦裙,戴着赤红曳地印花披帛,桃花眼平和无波,沉静地望着他。

    她还像从前那样美,但好像又变了许多,眼中没有当初看他时的暗含柔情,只有一池幽静的清河。

    沈信芳心中刺痛,垂下眼眸躬身行礼:“殿下。”

    许亦心找了一处离他较远的书案,在锦垫上坐下,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召见你,想必你已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在南魏过得如何?”沈信芳仿佛没听见她的开场白,径自问道。

    许亦心一懵:“还……好。”

    “怎么可能会好。”沈信芳抬眸,深深地注视她,眼中饱含着疼惜和隐痛,轻声说,“你在那边居然入了狱……他怎么能忍心任他们欺负你?他是不是也苛待你?”

    什么玩意儿?大哥你跑偏了!我不是来找你叙旧情的啊!

    许亦心连忙否认:“不是!驸马待我很好,入狱,入狱全是误会,都是那——不对,总之,本宫今日叫沈少卿过来,是想与沈少卿说清楚。”

    “你又是这样,受了什么苦楚,统统往肚子里吞,从不轻易说出口。”

    “沈少卿!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

    “你从前从不叫我沈少卿。”沈信芳暗自神伤,苦哈哈的,眼睛都红了,“你都叫我探元……”

    “够了。”许亦心忍无可忍,万万没想到这个前男友是自言自语派的,“沈少卿,本宫今日让你过来,是想提醒你,将自己的东西带走。”

    她站起身,越过屏风拉开内间的门,示意沈信芳进来,“这衣柜里的衣服与配饰,都是你的,劳烦你统统带回去,别给本宫添麻烦。”

    据言同甫所说,这间东厢房原本是召南公主的书房,后来有了沈信芳,二人在书房谈论公务,经常忘了时辰,公主便在东厢房置办了一间可供起居的卧室,专门给沈信芳使用。

    时间长了,沈信芳的衣物茶具等物件都留在了那里,俨然成了东厢房的主人。

    许亦心知道,哪是谈论“公务”,分明是小情侣在里头浓情蜜意风花雪月,这沈信芳差点成了公主府的半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