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皙看了他一眼,心想又来了。他收紧缰绳,深呼吸大声喊道:“不紧张,不怕死。遇上我,死的只能是他们。”

    他以为胤禔肯定要阴阳怪气一顿,哪知对方只是颔首,“很好。你们呢,怕吗?”

    “不怕,”所有人异口同声。

    看他们的表情,胤禔就知道他们是真的不怕,而不是口是心非。他心里冷笑一声,也没点破,只道:“既然如此,就拿出你们的气势,出发。”

    这群新兵都是十五岁往上,二十岁往下的年轻人。包括弘皙在内都是第一次见血。希望他们见血之后还能有这般气势,还能说出‘不怕’的话来。

    既然是锻炼,胤禔并没有上前,他在山门前就停止了动作,只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们。

    离开了胤禔的视线,弘皙紧张的舔了下嘴唇,他手指不停地乱动,抓着缰绳的手早已经湿润。

    就像胤禔说的,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还是没有任何护卫的情况下。弘皙毫不怀疑,若自己的真的出了事儿,他那个冷漠的大伯绝对不会出手相救。

    内心的挣扎不过在转瞬间,以胤禔的视线看就是弘皙略慢了几步。

    “磨蹭什么,临阵退缩罪加一等,想想你们的老子。你们自己丢人不要紧,若是连累了自己的老子、家族跟着丢人……”

    胤禔一声怒喝,弘皙双腿夹紧马腹冲了出去。

    他说的没错,以大伯跟阿玛的关系,若自己不好好表现,他肯定会去嘲笑阿玛的。

    阿玛、若阿玛因为他被嘲讽,只怕会更不看好他。

    弘皙一马当先,山上的匪首自然也注意到他,在他还犹豫杀不杀人的时候,数支箭矢冲他飞射而来。

    ‘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临行前直亲王说的话犹言在耳。

    弘皙抽出马背上的剑开始回击,而他也终于把剑对准了冲下来的山匪。

    来之前他们就知道了,这群山匪无恶不作,附近的村民饱受其苦。

    什么事第一次都是艰难的,杀匪同样如此。

    战斗的时候憋着一口气还没什么,一场战役下来,打扫战场才是痛苦。之前压下来的情绪爆发,弘皙没忍住吐了出来。

    也不知弘皙,很多人都吐了出来,有的甚至崩溃哭喊着要回家。

    什么逃兵什么丢人,在性命面前他们全都不在乎了。

    胤禔难得没有过来嘲讽他们,他只冷眼看着什么都没说。

    等他们自己平静下来,他才说道:“这就难受了,告诉你们真正的战场比这残酷的多。别以为你们背后给本王起诨号,本王不知道。平时多努力修炼,战场上才能更好地保住性命。”

    “你看看你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群山匪。武器没你们精良、功夫没你们好,就这你们都能给我死十几个人,还不带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这样的你们真到了战场,能回来几个?”

    说实话,胤禔对他们是失望的。

    他永远记得葛尔丹的战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没人知道胤禔心里是什么心情。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好好练兵,至少要让他手底下的士兵在敌人的炮火下最大程度的保住性命。

    面对山匪都能死十几个人,说到底他是失望的。

    第一次上战场没迎来褒奖,反而一顿批评,弘皙等人心里不太舒服。只是这半年来,大家习惯了听从他的命令,就算心里不舒服也没人反驳。

    批评一顿还不算,中午的时候,胤禔还让人做了一顿特别的饭菜。

    麻婆豆腐,鸭血粉丝汤,不是红就是白。

    承受能力差的当场就吐了出来。看到这些弘皙脑海里就是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想到这些就反胃。胤禔就坐在他旁边盯着他,弘皙忍着恶心,一口又一口。

    弘皙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真的要被胤禔折磨疯了。可偏偏骄傲不允许他说出退出的话。

    有一就又二,第二次见到死人,大家承受能力好了很多。这次的山匪比上一次强很多,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大家伤亡越来越深。

    镇国公少爷小声嘀咕:“山匪也不过如此嘛?”

    大家虽然没出声,心里是赞同的,就连弘皙都跟着点头。

    一次比一次的胜利让他们升起了傲慢、轻视之心。胤禔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说。

    北方的准噶尔,南方的倭寇,还有隔着海洋的西洋人,他们一直对大清的江山虎视眈眈。

    胤禔反复琢磨,回京之后他给康熙上了一道折子,他绝对带着这些人去南方沿海驻防。这些人不是觉得打仗就这么回事么?他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战火。

    事实上比起男方去西北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西北的葛尔丹是个难啃的骨头,他也担心带着这群人是肉包子打狗,所以他只能选择南方。

    正好这些年胤禔一直带着人研究海战和战船。倭人狡诈,他们不会大规模进攻,用他们练兵是个不错的选择。

    弘皙现在就在胤禔手下,胤禔提出这个建议,胤礽就开口支持。

    “汗阿玛,如今八旗子弟一年不如一年,他们吃着大清的俸禄不干人事,长此以往大清将无兵可用。儿臣觉得大哥的提议很好,用倭人唤醒我大清将士骨子里的热血,再合适不过。”

    以前的满族不论男女老少,上马就能杀敌。如今?也就老人有点用处,男人、女人尤其是入关后出生的这一代年轻人,只知道享受,刀都提不动了。

    两人争斗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团结,康熙觉得新鲜。“朕记得弘皙也在军营里头,你倒是舍得,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不怕?”

    胤礽:“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享受了皇家优厚的待遇,大清有难,自然要冲在最前头。说实话,儿臣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去战场。弘皙是我的儿子,他去战场拼搏也算是替我完成了心愿。”

    顿了很久,他又说道:“若他真的不幸有个什么,那也是他的命,怨不得谁。”

    “好,既然如此,那就去吧。”他孙子都派去了,想必那些大臣也无话可说。

    他们的儿子尊贵,能尊贵的过皇孙?

    胤禔看着有些懒散的军队微微皱眉,“你们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