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维利神色淡淡,给予了无需如此的启示。

    然而大祭司神情激昂地落泪,口口声声为了真神献出鲜血是一种荣耀。

    这一刻阿维利再次感到了一种微妙的茫然,祂能感受到,大祭司发自内心地认为这种行为是在取悦神,祂虔诚无比地想要把整片大陆献给神明,同时获取荣耀与权力。

    所有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们,都有着同一种执着的狂热。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神需不需要是次要的,关键是,信徒们痴迷于将一切奉献于祂,并在这种奉献中获得超越自我的迷醉快乐。

    祂是为人类的渴望诞生的神,他天性包容信徒的一切,自然也包容他们的自我满足。

    于是神罚大军出征,誓要将天石部落征服,使其彻底成为神的子民。

    但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分出胜负。

    在神降世之前,天石部落便是北方森林里最强大的部落,他们最早摒弃自然神,视自我为最高,他们能锻造最锋利的武器,男女老少全员都是战士。

    近几十年,即使他们被外排斥,也始终没有弱小下来。

    借着地理优势和极高的整体素质,天石部落和神罚大军周旋战争了三个月,期间死伤无数。随着时间推移,冬季降临,神罚大军的志气越来越衰弱,不知是要继续坚守战场,还是该撤兵回去。

    这三个月来,他们最大的战绩便是杀了天石部落的首领秋,此外,似乎便没有什么格外出色的战绩了。

    但他们不知道。

    神罚大军还在前线争斗的时候,一个夜晚,中央神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79章 教祂变坏

    在所有人离开神殿, 此处变的寂静寒冷时,披着白袍的秋缓缓走了进来。

    这位据说已经被杀的年轻首领,不仅没死, 甚至孤身一人深入敌军,来亲眼面见传说中的神明了。

    巍峨的神像让人心生畏惧, 在它脚下仰视着都看不到它的头顶。

    “原来神就长这样。”秋嗤笑着向内走去。

    他听说神是活的, 必然不能是一块石头,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好几天,摸清了神最有可能在的位置。

    他顺利地潜入了神的寝宫。

    那位传说中的神明端坐在白纱后, 安静祥和不言不语,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料气味, 祂缓缓睁开那双能看破一切的眼睛。

    “你就是神, 阿维利?”秋问。

    “是的。”他平和地给予回答。

    “我听说你是人类的守护者、指引者和救主,既然这样, 我们也是人类,为什么要让你的奴隶来伤害我们?”

    “他们不是我的奴隶,我也不想伤害你们。”

    秋越听越好笑, 质问:“你的意思是,都是他们自作主张?”

    “是的。”神仍旧不喜不怒。

    “我还听说, 你会嘉奖好人惩罚罪人,什么样的人算是罪人, 杀无辜之人的人算不算罪人?你会惩罚你的大军吗?”

    “……”

    “会还是不会!”

    阿维利说:“我满足信徒的意愿,当人们认为他有罪, 他有罪, 当人们认为他无罪, 他无罪。”

    秋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 你算什么神,你不过是个傀儡!”

    桀骜的年轻首领一把掀开白纱,与淡漠圣洁的神明对视了。

    这一刻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会是两人命运改变的起点。

    神的银发如月光流泻,神的眼眸如万里雪原,祂拥有让人惊叹到臣服的美丽,那是人类对超越认知的感动与敬畏。

    但秋只是震撼却无臣服,他有一头蓬松的黑色短发,在真神的信徒眼里,这是肮脏的代名词,是堕落的象征。他拥有眼睛,被神的美丽惊艳,但他同样拥有心灵,始终牢记这个教派带给他以及他所有族人的伤害。

    “既然你满足信徒的意愿,那为什么不满足一下我?让他们撤兵,不许再侵犯我们的领地!”

    阿维利见到过很多人,他们有着恐惧、痴迷、信仰、渴望、卑微、后悔等等情绪与欲望,却从没有人如秋一般走到他面前,仍没有恐惧,没有痴迷,没有信仰,没有卑微,只有熊熊燃烧的愤怒与敌意。

    阿维利缓缓伸出手,想要嵐伕碰触一下这个并不信仰自己的人。

    但秋避开了,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阿维利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我不会伤害你。”

    “嘁。”秋嗤之以鼻,“那你的大军在干什么?那就是在伤害我!”

    阿维利并不愤怒秋的态度,他有问必答,淡淡解释道:“我无法伤害你,你在人们心中已经死去,不再是目标。”

    虽然很多信徒都想要秋死的时候,阿维利也没有做什么,毕竟大家只是想想。其实就算有人疯狂地要求神杀掉秋,祂仍旧会依照大部分人的认知审判再做决定。

    神是众生的神明,不是一小群人的神明。

    但秋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神有多么公正,他只想让神罚大军撤兵。

    他意识到一件事:“你不能伤害我?真的假的,我不信,除非你让我试试。”

    阿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