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大怒:“你要去哪里?”

    唐絮之略一侧眸:“去找宁瑶。”

    有些事,总要当面说清。

    在呼啸的北风中等了将近两个时辰,身体快要僵硬时,宁府的后门才缓缓被人拉开。

    一身茜草色长裙的宁瑶出现在视野中,手里挑着一盏羊角灯,披着一件滚边毛领斗篷,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不同于往日,这姑娘没有立马走过来,而是踟躇了会儿,才慢慢上前,朝他伸出手来。

    唐絮之下意识去握,却被避开。

    纤细的指尖挂着一个袖炉,宁瑶语气平常:“捂会儿手吧,这双手还要握笔,别冻坏了。”

    她总是温温柔柔,维持着彼此的体面。

    唐絮之握着袖炉垂下手臂,卷了卷发疼的手指,喑哑开口:“考虑好了?”

    消息一旦放出,他们再无回头的可能。

    宁瑶将双手拢进衣袂,迎着皎洁的月光和朦胧灯晕,点了点头。

    唐絮之微退些步子,抹了把脸,形容不出心里的落差。想是那会儿戗了风,喉咙发干,整个人在烦乱中转蓬,视线也连带着被风沙笼罩,惺忪昏花。

    这是一场由她喊了开始,又由她喊停的姻缘,如今变成了孽缘。

    收伶娘做外室,使心底生出一朵妖冶尤花,却又因为这朵尤花,将原本生长在那儿的青梅挤走了。

    濩落尘世,他弄丢了自己的小青梅。

    罢了,左右不过对她怀揣着感激,谈不上爱,那便放手吧。

    “阿瑶。”

    “嗯。”

    他酸了眼眶,指了指被灯火映亮的雪巷,“我再背你一次吧。”

    从总角到弱冠,这条青石路,他不知背着她走过多少次。这里残留了女子海榴般的吟笑,犹在耳畔。

    宁瑶也望着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小路,轻轻摇头,“不了,我们到此为止。”

    就让这场大雪,掩埋掉过往的恩情雨露,她及时止损,不再坠落。

    唐絮之感到一阵空落,却也只是笑笑,耷着眼皮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去衙门了。”

    “好。”

    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雾霭朦晨中,宁瑶转身回了后院,却发现身穿官袍的父亲站在石阶上。

    “爹爹。”宁瑶走过去,不等已生华发的中年男子开口,闷头窝进他怀里。

    宁伯益仰头望着簌簌而下的白雪,单手搂着女儿单薄的肩,喟叹一声。

    精心筑起的楼台坍了,可又有什么法子……只求为太子和宁乐筑的那座楼台不倒。

    ——

    破晓时分,护城河外,一波人马高燃着火把缓缓靠近。

    守城的将领大声质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黑压压的人马中,一人跨坐黄骠马,白衣翩然,淡定自若,宛如黑曜石中的一颗洁白东珠。

    夜色黑沉,男子张弓搭箭,射出系着玉牒的白羽箭。箭支破空而上,呈弧线斜插在城门前的土地上。

    将领扶着头盔跑下城楼,拔出箭支,仔细打量起玉牒,遽地瞪大眼睛。

    太……太子赵修槿。

    第4章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清早,宁瑶站在炉钧釉七孔花插前,修剪着花枝,全然不见前几日的消沉。

    怀贤公主顶着乱蓬蓬的乌发走出来,坏心思想要吓一下她,偷摸凑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

    宁瑶手指一颤,埋怨地睨了身后一眼,“剪断了。”

    可怀贤公主的注意力不在花枝上,而是在她两手所掐的那截细腰上。

    这也太细太软了吧。

    “啧,”怀贤公主丈量一下自己的,摸摸鼻子,“唐絮之真没眼光,日后必然后悔。”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如鸿毛拂过心口,只停留了短暂一晌。

    宁瑶转身,温笑道:“姐姐送了我一只橘猫,公主要抱着玩吗?”

    怀贤公主眼底晶亮,拉着宁瑶往外走,“我最喜欢猫了,可郑全贵那个老家伙对猫毛过敏,不让在后宫养猫。”

    宫妃皇嗣们得有多憋屈,才会被内廷太监管制?

    饶是不问朝政,宁瑶也知那个手握两厂一司的掌印太监在内廷是如何呼风唤雨的。

    连四妃都要给足他脸面,何况是皇嗣。

    两人拾级而上,敲响了宁乐的门扉。

    不知屋里的人在捯饬什么,迟迟不开门。两人没披斗篷,冻得直哆嗦。

    “咯吱。”

    好一会儿后,宁乐双手抚门,露出一张陀红艳丽的脸,没好气道:“两位姑奶奶,才几时啊?”

    怀贤公主扯了扯宁瑶的袖子,“你姐好凶。”

    宁瑶发觉,宁乐嗜睡严重,每日不睡到巳时就会使性子,“辰时二刻,该给母亲请安了。”

    宁乐打个哈欠,转身往里走,“先进来吧。”

    稍间和未间拉着纱帘,甫一进去,像是走进了妖精洞。